永寿宫的太医觉得自己是一个尽责职守的人,只是今日不大走运。他正装模作样地给太后把脉,耳边突然一阵轰鸣,再睁开眼时,外面天色已暗。
他慌里慌张地去看床上的太后,太后嘴唇发白,显然没有了中毒后嘴唇发黑的面相。
太医“唰——”的一下站起,整个人的身体发着抖:完蛋了,太后要醒过来了,我要怎么办?快,快给他再下一罐毒药!
他忙里忙慌地站起身,一条不知从哪里撕下来的布帛飘到床上,一行红色又扎眼的小字随之落入他的视线——
“我知道你是被指使下毒的。你什么都不知道,金子放进你的袖口中了,不要和任何人说,悄悄地走。”
太医整个人僵在原地,又瞟了一眼床上的太后,这一看不知道,太后的眼睛竟然微微睁开了一条缝。太医浑身一抖,飞快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根据布帛上的指路,屏息凝神,溜出了寝殿。
没过多久,屏风后面探出一个脑袋,连薇探出半张没有血色的脸,踮着脚走到郑力钧的床前。今日不知是谁给她送了封密信,说剪花夫人被困于宫中不能离开。没等她辨别信的真假,她只听到一阵琴音,醒来之时,自己便躺在永寿宫的屏风后面。
把连薇打晕的罪魁祸首林君维,此刻已经离开皇宫,默不作声地翻进一座院子里。
项汐困倦地打哈欠,整个人昏昏沉沉,脚步拖沓,从院子到厢房短短的距离,她走得神智不清。
没办法,这几日因为晋王的事,整个经史阁忙碌万分,修改的修改,查证的查证。雪上加霜的是,首席掌使庄谨最近被陛下勒令禁足,不得离开坤宁宫半步,所以首席掌使的职位,这几日由项汐暂代。
首席掌使事务繁忙,硬生生把项汐这样沉默寡言的人逼到能说会道的地步,真是奇事一桩。
项汐口干舌燥,走到厢房时,正要提起茶壶给自己倒杯水,一只手抢先一步,稳稳地帮她把水倒进茶杯里。
她瞬间惊醒了,腰间长剑当即出鞘。
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是我,林君维。”
“平王?你怎么在这里?”长剑依然被项汐握在手中。
她把发光符咒贴在桌上,一脸孤疑:“你该不会是来威胁我不写晋王的事情吧?这可不是我要写的,是陛下要我写的。”
林君维觉得荒唐:“我是这样的人?这是我能干的事情吗?谁都不能干扰史官写什么吧?在你这里,我就是这样一个明知故犯的形象?”
项汐心道不是吗?你之前带着阿谨四处查案闹了多少笑话心里没点数?也就只有阿谨能容忍你了。
她的表情太过明显,以至于林君维看她一眼,就能看透她的心思,只能重复解释:“我真不是来让你篡改史书的。我这次是偷偷找你,要是陛下问起你我有没有找过你,不管怎么问,你一定都要说你没有见过我,知道吗?”
项汐被林君维严肃的语调引起了警惕心:“你来我这里是为了什么?”
林君维也不拐弯抹角:“晋王牺牲的这几日,宫中是否有异样?”
项汐没有丝毫迟疑,脱口而出:“皇后和皇上闹掰了。”
话音刚落,林君维整个人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想要听到更多事情:“阿谨……皇后和皇上吵架了?”
项汐扫视周围,确认四下无人后,开启了隔音阵:“我也是听皇后旁边的姑姑说的。晋王的死讯传来后,皇上去了一趟皇后那里,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反正陛下最后是黑着一张脸走出的坤宁宫,没有在皇后那里过夜。皇后当时也是把整张脸都哭花了。”
林君维越听越着急,看项汐居然端起杯子喝水润嗓子,她索性自己把话接下去:“他们因为晋王吵架了?项掌使,你先别喝水了行吗?正说着要紧事呢!”
“先别说话,我快渴死了。”项汐给自己灌了一杯水,又倒了一杯,“后来陛下来找我,说皇后心情不好,让我多去开解她。我也去问皇后发生什么事,皇后说和晋王没关系。是陛下想封大皇子为太子,但她不想,所以她和陛下吵起来了。”
这个答案远在林君维的意料之外:“然后呢?你就没多问问?陛下有没有在挽月面前说皇后的坏话?陛下有没有为难皇后?”
“后来陛下禁足皇后了。”项汐想起近日发生的事情,回答道。
林君维刚回来,没听说这回事。听到项汐的话,她感觉五雷轰顶:“谁禁足谁?”
谁把她的皇次兄给夺舍了?他怎么连阿谨都不放过?
“陛下对外说庄掌使近日精神涣散,多次违反宫规,不宜担任首席掌使一职,所以就把她关起来。皇后连经史阁也去不了。”项汐看林君维满眼震惊,急忙宽慰,“没事的,后来皇后专门传话给我,说这只是权宜之计,晋王那里刚出事,她也不适合出面,这时候躲风头也好。”
“所以皇后现在的身体还好吗?”林君维皱眉,心中已有愧意,回来这么久,她都顾不上去看望庄谨,“她现在……”
“放心好了,皇后没事。她说你不用管她,放手去查就好了。”项汐说到这里,猛然想起一件事,“你等一下。”
林君维看项汐走到自己的床头,拿出一个小布袋:“这是皇后以前给我的生辰礼,突然打不开了,你帮我看一下。”
这是一个外观很简单的小布袋,林君维试着打开,布袋纹丝不动。她疑惑地看向项汐,项汐茫然无措,反过来盯着她。林君维没辙,只好把布袋拿起:“应该是有什么法术控制这个布袋,我回去帮你检查一下?皇后真没事?”
“真没事。”项汐强调,顺便从林君维手中把布袋抢回来,“她说宫中一切都好,病也快好了。她还说,如果我看到你,一定要我跟你说,绝对不要去坤宁宫,她那里真的很安全。”
林君维对庄谨的话存疑,谁知道陛下会干什么?她想起几个月前在永寿宫前看到的神秘老媪:“你有在宫中见到一位神神叨叨的老妇人吗?”
项汐努力回想:“没有,皇宫里没有这样的人,至少我去的时候没有。”
林君维不再多言,拦住送她出门的项汐:“别送了,你早点休息吧,我又不是不认识出门的路。”
“你都来这么久了,还跟我客气什么?”
“总还是要小心些好。”林君维跨过门槛,忍不住回头嘱咐,“虽然陛下压下去晋王的事了,但是真相没有出来之前,晋王依然是有污名在的。你和皇后都要小心,我没回来之前,不要去触陛下的霉头。”
项汐叹气:“这话应该我对你说才对吧。你近日小心才是,陛下没有那么容易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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