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君维没想到,她离开京城不到半年,竟要再回来一次京城。
她更没想到,这一次回来,也是为了一场丧事,她皇长兄的丧事。
皇宫中,祭奠武帝的白纱没来得及拆,倒是物尽其用了,赶上了晋王的离世。林君维从偏南州飞驰而来,下马后直冲进皇宫。前殿的宫人看到林君维一身素衣,知道她是为给晋王奔丧回来,急忙去给陛下传话。
前殿也是一片素白。林君维看到林君雾高坐御台前,宣宁帝的脸上悲痛不足愤怒有余。
林君维的心沉了下去。
“臣妹见过陛下。”林君维适时地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规矩地朝林君雾行礼。
“皇妹免礼。”林君雾的声音没有异样,只是掺杂很多林君维无法感知的情绪,“皇兄已逝,节哀。”
林君维抬眼:“臣妹能否去灵堂送皇长兄最后一程?”
林君雾没有阻拦,站起身:“朕和你一道过去。”
简葭皇室对皇子的丧事,没有繁琐的礼仪章节。皇子的遗体可以在宫中停灵,只要棺材不要放在专为皇上安息的太极殿里,宫里任意地方都可以是皇子的安身处。
林君维理所当然地认为,晋王战功赫赫,哪怕尸骨无存,也应当在一个好一点的宫殿里摆上灵位,按照皇子的祭奠仪式走完全程后,再把他“安葬”入皇陵。
可林君雾不这么想。
晋王的灵堂设在皇宫中最偏僻的地方。当林君维走到灵堂前,映入她眼帘的,是满目荒凉的景色。
林君雨的灵堂,被置于一个许久没人打理的冷宫中。
林君雾先一步走进去,林君维没有跟上,只是定定地站在冷宫门前:“陛下,皇长兄战死沙场,灵堂设于冷宫中,妥当吗?”
林君维虽然对宫廷礼仪一知半解,但也清楚简葭皇子灵堂大多是位于太极殿旁边的重清殿。只有犯下重大过错的皇子,才会被停灵在宫中偏僻之处。
皇长兄一生为人敦厚,军功累累,凭什么为国捐躯之后落得这样的下场!
林君雾的视线越过林君维,落在随行的宫人上。随行的宫人很有眼力见,自行远离到兄妹俩看不见的地方。
“晋王不是战死沙场,那只是为了皇家颜面的说辞。他是巫勒大乱的主谋,我能力排众议,给他留下一个灵堂已经很不错了。”林君雾看林君维迟迟不愿进来,言语冷漠,字字诛心,“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林君维回以坚定的话语:“不可能,他要是有那造反的心,他能藏得住?那他还不如去京城的最好的戏班子!晋王的随从呢?侍卫呢?他们怎么说?都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了?陛下,你宁愿相信那些虚假的证据,也不愿相信晋王的为人吗?”
“林君雨最得力的管事左梓煜已经畏罪潜逃了!朕已经派人去追捕!”林君雾忍无可忍,猛然拔高声音,“你以为朕想相信吗?朕也想去问皇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他呢?事情败露后晋王府被烧了,朕从何问起?晋王府内男女老少,无人生还!朕怎么问!朕要是……”他哽咽片刻,背过身去擦干眼角的眼泪,“平王,你要是不愿相信,你可以自己去查,都是一样的结果。”
林君维仿佛被当头打了一棒,急切追问:“父后怎么说?他的望霜楼没有查出什么来?”
“父后近日卧病在床,望霜楼现在他管不着。”林君雾盯着她,眼角泪迹未干,“你还要去让父后再多操一份心吗?”
林君维的胸膛起起伏伏,她站在冷宫门前,终究没有往前跨进一步。林君雾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失望和无奈:“君维,进来,送你皇长兄最后一程。”
“父后找不到,我去找。”林君维装作看不懂林君雾的神情,“我会找到晋王没有参与叛乱的证据。”
林君雾看她倔强,咬牙切齿,低喝道:“林君维!你真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与朕作对吗!”
林君维第一次听到林君雾说这样的话,不可置信:“难道陛下真认为皇长兄有罪?”
“种种证据都指向晋王,难道平王还想为晋王开脱不成吗?”林君雾质问。
“如果没有这些证据,陛下会认为晋王殿下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吗?”林君维反问,“晋王殿下性情温和,与世无争,陛下难道不了解晋王的真性情吗?”
林君雾怒极反笑:“既然他与世无争,为何到了封地,就立刻入军营?如果他真如你所说的那样淡泊名利,为何庄家的人在火明州找他时,他不先和我说,反而到母皇面前上眼药?君维,你这么聪明伶俐的一个人,会看不出他的用意?还是说……”
林君雾倏然住口,没有说出后半句话,但他试探的眼神替他问出了他没有说出口的问题——
君维,若你此时站在晋王这边,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就是和晋王一样有叛乱之心的人?
林君维望向他的眼睛中带着反击:如果我不这样做,难道你就不会怀疑我了?
气氛一下僵持了。冷宫内的灵堂不知何时四面皆开,从某个方向刮来一阵阴风,“砰”的一声,林君雨本就没有放稳的牌位摔在地上。林君维不再看林君雾,看向殿中空无一物的木棺,看灵牌掉在地上无人拾起,竟生出兔死狐悲的可笑思绪。
“我要找左梓煜,亲自问个清楚。”林君维单膝下跪在冷宫前,一字一句,落地有声,“如果他有罪,我林君维定会把他亲自带回京城受斩。请陛下准许!”
半晌,她听到了林君雾的一声叹息。
“罢了,你心意已决,朕也不能为你做主。”林君雾幽幽道,没有把林君维扶起来,“你去查吧,反正你能找到的,和我找到的,不会有任何分别。”
“谢陛下恩典。”
离开了充满冤屈和不公的灵堂,林君维不着急回自己的寝宫,而是先去太后的永寿宫。
自武帝驾崩后,永寿宫遍布素色,一片萧凉之意。站在宫外的宫人看见林君维过来,面无波澜地拦下她:“平王殿下,太后身体抱恙,他已下令,谁都不能进去永寿宫。”
林君维的眉头微微蹙起,一脸忧色:“父后得的是什么病,为何这次连人都不能见了?”
“太后挂念武帝,思虑过重,茶饭不进,才一病不起。”守门的宫人说话一板一眼,犹如没有灵魂的人偶。“殿下请回吧,若是太后看见了你,又会触景生情,加重病势,殿下还是不要来添乱的好。”
若是以往,林君维听到这样明显的逐客令,她定会硬闯入宫。在她这里,事出反常必有妖,有妖之地她必闯。但想到林君雾在灵堂对她的说辞,还有望霜楼的警告,林君维硬生生地克制住自己强闯永寿宫的念头。她客气地道谢之后,找了个僻静之处,趁着四下无人,施展轻功,悄然潜进永寿宫。
太后的寝殿门紧闭着,寝殿外的各个角落都有宫人看守。这些宫人既不打扫宫内的落叶,也不巡视宫中情况,只像木头一样站在原地,眼神警惕地飘忽,防止有人随时溜进来。
林君维屏息凝神,溜进了寝殿的暖阁中。一进门,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她紧紧地捏住鼻子,才让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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