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肖静和栗随安用了什么办法,蓝蓝很快就被他们接到连城,那时她离六岁生日还有大半年。
总之她拥有了自己的房间,一拉开窗帘就可以在高空中俯瞰蜿蜒的海岸线,房间里有一个儿童衣帽间,里面全是肖静为她挑选的名贵衣裙,客厅一角还有个儿童游乐场,不用出门就可以快乐地滑滑梯、荡秋千。
哦对了,最重要的是她有了真正的名字,姓栗,叫嘉蓝。
栗嘉蓝被带进了一个崭新的缤纷世界,物质的丰富程度是从来连想都不敢想的。
而且自从她来到家里,肖静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好,她减了短发,脸上有肉了,满眼都是笑意。
唯一有一点让栗嘉蓝觉得不适应的是,每天晚上肖静都来房间里给她讲故事并且抱着她一起睡。
栗嘉蓝在福利院从来都是一个人睡小床,乍然和一个不算特别亲密的人脸贴脸、胳膊绕着胳膊,既不自在又难受。
当她提议想要一个人睡的时候,肖静站在门外足足愣了有十几秒。
一刹那,栗嘉蓝感觉周遭的环境好像又变成了林海县的街道,肖静的颧骨凸起来、眼窝凹陷下去,眼泪一下从眼眶溢出来,她也变回了第一次见面那个绝望无助的可怜女人。
“为什么?你不要妈妈了吗?”
肖静带着哭腔质问。
不等栗嘉蓝解释,她勃然大怒,一把推开门板,夺过栗嘉蓝怀里抱着的小鸡玩偶,手臂一扬,玩偶被她摔到走廊地板上。
“说啊,你为什么不要妈妈?你为什么这么狠心!妈妈又不是故意的,你为什么这么狠心不要妈妈!”
栗随安在客厅看电视,听到吼声连忙跑过来,一边抱住手舞足蹈已然失控的肖静,一边对着门内已经吓傻的栗嘉蓝说:“没事没事,你先进去,小静……你妈妈只是太激动了,很快就好。蓝蓝别怕,啊,别怕……”
栗随安腾出一只手合上房间门门,栗嘉蓝还是能听见肖静的哭声。
从福利院带过来的小鸡玩偶还丢在外面,她很想捡回来,又怕出去之后肖静看见她情绪会更激动。
栗嘉蓝慢慢转身,爬上床,该上柔软的真丝薄被,海潮声阵阵,她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她还没起床,感觉到有人进了房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肖静坐在床边,她的眼睛又红又肿,但是她很地努力在对着栗嘉蓝微笑。
栗嘉蓝吓了一跳,不小心叫出声,但她很快意识到这样不对,于是也努力对肖静露出一个笑来。
但已经晚了,从努力假笑到阴沉着脸,肖静只用了半秒不到,她盯着栗嘉蓝,并没有像昨晚那样歇斯底里,但她神经质的样子更加可怖。
“为什么呢?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不喜欢妈妈?你还在怪妈妈吗?”
栗嘉蓝的喉咙被塞进一团棉花,只能木讷地左右摇头。
下一秒,肖静居然笑了,阴沉的脸庞僵硬地弯起两边嘴角,像是一个木偶在模仿人类的微笑。
“那妈妈带你海边玩,给你买新玩偶好不好?”
栗嘉蓝屏住呼吸,点点头。
但随即本能地感觉不对劲,“为什么要买新玩偶?酷酷呢?”
酷酷是她给小鸡玩偶取的名字。
“丢了。”
肖静掀开被子要抱栗嘉蓝下床。
栗嘉蓝没有像之前那样抬起胳膊,她盯着肖静好像没听清楚她刚才说的是什么。
肖静笑着重复:“我把它扔了,太旧了,待会就去给你买新的……”
“你凭什么丢我的东西?!”
不等肖静说完,栗嘉蓝一跃而起,直接冲出房门。
但是找遍家里的垃圾桶,哪里还有酷酷的身影。
栗嘉蓝转回脸,肖静静静地站在房门口,脸上笑意未减,“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恋旧呢。从福利院带回来的东西有细菌,留在家里多不好啊。你来到这里开始新生活,就应该和过去的一切告别。”
栗嘉蓝听不进去,她就是要她的小鸡玩偶,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回来。
栗随安已经去上班了,家里就只有她们两个人。
不管栗嘉蓝喊也好,摔东西也好,肖静丝毫不为所动。
直到栗嘉蓝将她做好的一叠芒果奶酪掀翻在地,肖静终于忍不住发脾气,并且变得和昨天晚上一样歇斯底里。
是来家里上班的钟点工发现不对,匆匆给栗随安打去电话才阻止事情的进一步恶化。
栗随安赶回家时,栗嘉蓝已经被关在房间里整整五个多小时。
肖静为了惩罚她把门窗紧缩,空调也关了,栗嘉蓝受了惊吓躺在床前的地毯上发起高烧,医生说要是再晚一点送过来说不定会引发小儿惊厥,后果不堪设想。
肖静似乎根本记不起自己做过什么,在病房外的走廊上无声落泪,她问栗随安,“真的是我吗……?我是不是真的病了?”
栗随安欲言又止,默了默,还是冒着触发争执的危险提议道:“抽时间我陪你一起去找个心理医生看看,蓝蓝……我们找回了兰兰,就要好好对她。”
蓝蓝,兰兰,像是天意。
他们失去一个兰兰,为了抚平丧女之痛,夫妻俩决定长途旅行,却在几千公里外的县城街道不期然遇见另一个蓝蓝。
栗随安永远记得在遇见栗嘉蓝的那天晚上,肖静在酒店房间躁动不安地踱步,一会儿笑一会儿哭,嘴里默念着别人根本听不懂的字句。
突然,她转过身死死抓住栗随安的胳膊,“她就是兰兰,她就是我的女儿!我知道!”
栗随安被肖静近似癫狂的眼神骇住,他其实一直都怀疑妻子患有某种心理疾病,不然她从前对兰兰的管教怎么会兼具溺爱与暴力。
但每次他想提点意见,就会被肖静以“你只会说,你什么时候管过家里的事”给堵回去。
兰兰出事时也才五岁多点,刚上幼儿园中班。
那天是周末,她不想去上舞蹈课,她讨厌拉筋,她说她的腿都要被拉断了,比起舞蹈她更喜欢轮滑。
“女孩子学什么轮滑,学舞蹈有利于练体态,你还小,妈妈都是为你好。”
肖静答应上完课带她去吃汉堡,总算将她哄上车。
上完课,兰兰兴高采烈地拉肖静去楼下的肯德基,肖静却说:“那些东西都是垃圾食品,上课老师没跟你说要健康饮食吗?家里阿姨已经做好饭,妈妈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能浪费粮食?”
兰兰根本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同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太多次,正因为发生的次数太多,这天她没有像以往一样耷拉着小脸乖乖跟着肖静一起回去。
她站在舞蹈教室门口不管不顾地尖叫,吵闹,打滚,甚至要咬肖静。
肖静气得面红耳赤,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忍着没有发作。
她拜托培训机构的保安帮忙把兰兰弄进车里,送走保安,车门一关,她回身就给了兰兰一耳光,“都是我惯的!你太无法无天了!”
也许是肖静这一巴掌的力道太大,也许是兰兰闹够了,她扭转着身子出奇的安静。
到了家,肖静命令兰兰回房间洗手换衣服,然后出来吃饭。
兰兰沉默地走进房间,“咔哒”一下锁上门。
肖静以为她在赌气,隔着门板厉声道:“不吃你就饿着!”
栗随安那天照常在店里忙,肖静吃了饭之后在客厅做瑜伽,然后开着电视不知怎么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后来还是栗随安回来,肖静才被吵醒。
栗随安问:“兰兰呢,睡了吗?”
“哼,你女儿现在可厉害了,饭也不吃,把自己关房间里跟我赌气。这么小脾气就这么大,以后还怎么得了。”
肖静看了眼时间,发现居然已经九点多。
栗随安皱紧眉头去敲兰兰的房间门,敲了好多下都没回应。
肖静不以为然,但是栗随安厉声喊她去找备用钥匙,她一下也有点慌了。
可是这么大点的孩子能在房间里出什么事呢?
顶多就是睡着了。
房间门打开,里面立刻透出一股湿热,洗手间灯亮着,兰兰闭着眼睛漂浮在装满水的浴缸中像睡着了一样。
事情非常突然,肖静一下就病倒了,栗随安沉痛不已,他认为兰兰的事情他也负有很大一部分责任,他并不能心安理得地将整件事都怪在肖静头上。
所以他认为这是一场意外。
挨过最初的那段时间之后,栗随安积极振作,也试图帮助肖静走出阴霾。
毕竟人生还长,他们又不能也跟着一头撞死。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肖静受到很大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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