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自小没有与人同榻的记忆,母后早逝,皇祖母体弱经不起她折腾。她虽有众多美侍,但都没有资格与她共枕。是以她万万想不到,有朝一日,她离了人会如此辗转难眠,准确来说是离了沈徽。
与沈氏母女同榻这几日,她以为是行路颠簸才睡不好,但现下她窝在沈徽怀中,马车晃悠得更加厉害,却有如窝在温暖的摇篮之中,片刻便坠入梦乡,一夜安稳。
但次日一早,一队人马疾驰而来,将她从梦乡捞起。
抓捕的镖队人马不便与他们同行,以免引来雇主灭口,又生事端。是以当时已差遣护卫队和驿亭守卫分两批将人押送走,镖头被秘密送往京城,一路快马加鞭,赶在雇主来灭口之前,其余闲杂人则等交由官府护送。
韶华一面细细思索一面问:“驸马觉得会是谁呢?我这两日想了想,君姑说得不错,此人是冲她们来的,既如此,必是有意争夺后位之人。贵女中有望相争者都有哪些?”
沈徽心知此乃慕容铮之计,只是他没料到慕容铮如此不爱惜韶华,从前他表现得对韶华半是严厉半是慈爱,严厉之处大多是教导她应循礼教,懂规矩,守本分,倒给人一种他十分疼爱韶华的错觉。不过,细想一下便觉确有疏漏,若他当真珍视韶华,便不会只视她的婚姻为制衡沈家的工具。
可韶华大抵还不知,她对她的皇叔,虽嘴上抱怨、偶尔呛声、顶撞,但行事上却很听他的话,应当是又敬又爱。因此,他不想说出来,以免伤她的心,便望着窗外绵延的青山道:“不过四人。”
“才四人?都是谁?”
沈徽沉思片刻,道:“门下侍郎之女严氏、刑部尚书外孙女朱氏、兵部侍郎之女刘氏和荥阳公孙女郑氏。”
“抓起来,一个一个审。”韶华不假思索道。
沈徽无奈摇头:“以何名义抓?又如何审?”
韶华伸出受伤的手臂:“就这么抓,就这么审。”
沈徽皱眉思索半晌,仍是不解,不过很快他就懂了。
慕容珩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平素仍是孩子心性,做事拖泥带水,毫无决断之力,只得处处仰仗他那强势有魄力的皇叔。唯独于一件事上,他行事十分果决狠厉,哪怕先帝起死回生也压不住他。那便是,谁若敢伤他皇姐分毫,他便会毫不犹豫地下一道圣旨叫那人以九族人头来谢罪。
是以韶华受伤的消息以雷霆万钧之势至禁中时,慕容珩勃然大怒,当场掀桌,茶汤泼了一旁的慕容铮一身。慕容铮咬牙半晌才忍了下来,一时不能言语。人是他派去的,可他只意在敲沈徽的警钟,没想到这帮江湖人办事竟如此不牢靠,惹出这等祸事,一旦查到他,且不说朝堂的唾沫声如何,慕容珩孩子脾性发起来的疯癫程度也足以令他抖三抖。
“皇姐何时才能到啊?”慕容珩气得来回踱步,额前珠帘乱晃,玉珠撞在一起噼啪响个不停,“贼人呢?都抓起来了没有!你们都是一群废物!废物!把人给朕带上来!滚!都给朕滚下去!”
他气得语无伦次,携信来报之人倒十分淡定。
“回禀陛下,公主现下一切安好,还有五日便到了,还请陛下息怒。犯人已关押在大理寺狱中。”
“摆驾,朕要亲自去见见这刁民!”
“陛下。”慕容铮终于出声,“不合规矩。陛下圣体,怎能见此贱民,交由大理寺依章定罪便是。”
那送信的护卫也道:“陛下容禀,长公主殿下有言,命臣务必面奏圣前。”
“快说快说!”
“殿下觉得此事蹊跷,请陛下务必命人严加看守犯人,待她回京,她要亲自审问。”
“胡言乱语。”慕容铮道,“韶华也太过任性,不过是江湖中人鲁莽行事,行走多了,这些都是难免的事,不必小题大做。”
慕容珩一双大眼瞪得通红:“皇叔怎能说得如此轻巧!朕的命是皇姐救的,若没有皇姐,就没有朕!伤她分毫就是在朕心上剜肉,朕绝不允许还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这次务必杀鸡儆猴!来人,传朕旨意,命羽林军严加看守!不得有任何人私下去见,违令者即刻诛杀!再有三十人火速前去护送皇姐回京!”
慕容铮心中一惊。这小子!真让他长出了几分头脑。眼下这事不好办了,他垂眸不语,脑中飞速思索对策。
远远看到羽林军来了,韶华便知此局已稳,沈徽似乎也不意外,倒是沈氏母女十分受惊,怎么连禁军都出动了......回想起来只觉背后发凉,后怕、新愁轮番涌上心头。但怕归怕,此二女心性之坚强也令韶华侧目,竟主动来找她商议日后之策。
韶华见她二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直笑:“放心吧,你们只管吃好喝好睡好玩好,一切有我。”
她瞥见沈徽投来不认可的眼神,又忙改口:“一切有驸马。我们只管吃喝玩乐,心情愉悦了,精气神足,思绪清明,才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不是?”
她说的有道理,现下他们在明,敌人在暗,他们就是想再多也想不明白,可不能在被敌人打倒先把自己愁倒了。母女俩点了点头,试着不去忧心这件事。
韶华一行才远远望见京城城楼,禁中已收到她回京的消息。她甫进公主府,便看见慕容珩迎了出来。
“皇姐!”慕容珩红着眼张开手臂要抱她。
沈徽微微侧步挡在中间,“陛下,公主有伤,尚受不起拥抱。”
“哦哦!”慕容珩忙放下手臂,“快让朕看看,伤成什么样了?”
他这么仔细一瞧才看出问题来,韶华今日双手稳稳拢在身前,身姿端方,步态匀缓,不苟言笑,乍看之下哪看得出来受伤?可他的皇姐往日行路都是腰肢轻摆,步态婀娜,手中团扇轻摇,眼波流转,一举一动无不散发出风流柔媚之情,何时如此端庄过?
韶华看他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瞪他一眼道:“有什么可奇怪的,动不了!”
慕容珩大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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