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铮从未把韶华放在眼里,她再天资聪颖、再学富五车,也不过是一介女流,更何况自先帝死后她便一蹶不振,终日沉迷声色,惟闻风月不问世事,心智已废,再多的聪明才智也毫无用处。
但现下,他已然闻到一丝危机袭来的味道,她莫不是想帮沈氏女上位?
慕容铮猛地瞪向沈徽,沈徽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眸与他对视,不避不退,甚至浅浅勾起唇角,得体一笑。慕容铮不由得大吃一惊,韶华此番必是得了这小儿的授意。
赐婚这把如意算盘难道打错了?他想让韶华拿捏、牵制沈家,却反被沈家拿捏、牵制了不成?若果真如此,这丫头的头脑被利用来对付他,那他岂不是引火上身、作茧自缚!不,他绝不能允许此事发生。
慕容铮垂下眼,默然饮茶,陷入沉思。
耳边隐隐听到慕容珩问沈芙:“卿可有字?”
沈芙垂首含羞笑答:“臣女尚未及笄,不曾取字。”
慕容珩望着她,装出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道:“也快到取字的时候了。嘉言懿行,朕看此二字甚好,很合你。”
得皇帝亲自赐字,这是何等殊荣,听到慕容铮耳朵里简直就是皇帝捧着凤冠巴巴地给人家戴上。
他登时回神,锋眉一颤,怒道:“陛下!取字乃家中长辈之事,陛下贸然赐字,于礼不合。”
慕容珩最怕他动怒,但在佳人面前,他也是要颜面的,便强自镇定道:“朕知道,朕并未说要赐字,只是有感而发而已,皇叔不必激动。”
他从未这般呛过慕容铮,私下没有,当众更没有,慕容铮今日心情烦乱,这小儿又来添堵,他眼里已是火气冲天。
沈夫人见势不对,忙敛衽低首,语声温恭道:“陛下谬赞,小女久居在外,不曾深习闺中礼教,原不是这般温顺性子,实在担不起这二字。今日因初次面圣,心下惶恐拘谨,倒显得安分沉静,让陛下见笑了。”
她这番话十分周全得体,但慕容铮正愁火气没处发,想借机敲打一番,被韶华抢了先。
她掩袖笑道:“是啊,日后你就知道芙儿究竟是个什么性子了。陛下,请怜君姑与夫人舟车劳顿,又受了这么大的惊扰,让她们先行去歇息吧。”
慕容珩忙道:“是是,快去歇息吧。”
沈氏母女施礼告退,慕容珩颇有些不舍,目送二人离去。
韶华揶揄道:“好啊阿珩,我倒是看错你了,没想到你是个见色忘亲之人。”
慕容珩急道:“不是!皇姐!”
韶华睨他一眼,一脸委屈,说话间都带了点哭腔:“你都不关心我这一路都是怎么过来的。”
“朕都听说了,皇姐放心,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严惩不怠,叫天下人知道皇姐在朕心中是最重要的!皇姐安心养好伤才最要紧!”
韶华便仗着弟弟对她的疼惜,越发哭哭啼啼起来,添油加醋、火上浇油地又诉说了一遍路上发生的事情,慕容珩听了又惊又怒:“贼人好大的胆子!”
慕容铮听得眼角直抽,她说得实在夸张,那镖头是他军中旧部,行事再鲁莽也不至于如此犯上,他心下越发笃定是沈徽一早已看穿,刻意将事情闹大,好查到他身上。
等等!他骤然一惊。难道韶华的伤是他使的苦肉计?如此便能解释为何事态会如此失控了!好啊,好啊。沈崇年势大不过是因为沈家三世三公,积累了无数门生故吏,实际上不过是个书生脑袋,他自然以为沈徽亦是如此。但如今看来他当真被这小子平日温润清澈的样子给迷惑住了,他对韶华那般情根深种的样子也全是伪装。
好一个阴狠狡诈的后生!
不过,他转念一想。敌人在暗才令人胆寒,既然小儿耐不住性子,这便浮了上来,也就不足为惧了。
思及此,他反倒镇静自若,嘴角轻扬,悠悠端起茶,饶有兴趣地观察韶华和沈徽。
韶华仍在哭诉:“我料何人都没有胆子敢伤我,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定是把我认成芙儿,所以才伤了我。可他们为何要伤芙儿呢?芙儿这么小,能有什么仇怨?必定是与沈家有仇怨。驸马,沈家不是名门清流、儒林世家吗?难道也有树敌?”
沈徽迎上慕容铮审视的目光,垂眸笑道:“应当没有。”
慕容铮心中冷笑。这小儿还是太年轻,难道煽动了公主就可以拉本王下马?天真。
他笑看着韶华认真思索,那模样此刻在他眼中十分滑稽,遭人利用还在替人筹谋嫁衣,真是可笑、可怜啊。
片刻后,韶华道:“若未树敌,便是有利益冲突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谁和沈家的利益冲突最大?目标又直接指向芙儿呢?”
她忽恍然大悟,惊呼:“必然是要争夺后位的贵女!阿珩!此事是事关国本的大事啊!你日后的皇后岂能是此等心机深重狠辣之人?!”
慕容珩被她这番一惊一乍的语调牵引到最后大惊失色:“朕绝不允许!此事必当一查到底!”
沈徽恰时悠悠献策:“陛下,臣已将京中有资质之贵女的名单整理出来,请陛下过目。”
等等!不是冲我来的?慕容铮头顶登时疑云密布。
他第三次看向沈徽,沈徽再度迎上他的目光,面带三分暖意,却看得慕容铮背后阵阵发凉。
他这是在为他妹妹入宫清除路障吗?可他们起初表现得万般不愿入宫。他猝然一激灵。他们这便是“以退为进”,为的就是要让他掉以轻心,引他出手再嫁祸于人。中计了!
他怒视沈徽,沈徽却丝毫不慌,眼神甚是无辜,似在说“王爷为何这般看我”。
慕容铮双拳紧握,捏得骨节发白,一双阴鸷的眼里充斥着血丝。
既如此,就休怪本王了!
但未待他有所行动,慕容珩已雷厉风行起来,当即便要下旨搜查各有嫌疑的贵女家。
慕容铮当头棒喝:“韶华任性,你身为君主怎也如此昏聩!无凭无据搜家,官心民心你是一点也不想要了,还想着亲政,如此这般怎堪当大任?!”
慕容珩只得闭嘴,先一心审讯那镖头。但那镖头是个硬骨头,在最初审讯时说是自己狂妄惹下祸事,自己一力承担,请求放了镖队众人,之后便不再开口。
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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