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人生太过漫长,有许多事情便如现在这般,原本走得好好的,莫名其妙就发生了巨变,这变化如此之快、如此之大,叫人措手不及,人生从此地覆天翻。
谓之曰“事久则变生,变生则怪出”。
真疼啊。闭上眼之前,一滴泪从韶华的眼角流出来,与指尖的鲜血同时坠地。
兰心一面大哭一面大喊:“公主!把这些贼人统统拿下!他们胆敢伤了长公主,一个都别想走!”
那镖头始料未及,底下人亦不曾料到此行会惹出这样大的祸端,一时乱作一团,被抓的抓,跑的跑。
镖头惹了是非本不愿就此逃逸,但身负重托不可露馅,也只好趁隙遁走,但他方拨转马头,便感觉颈间一凉,他急忙勒停,斜眼死死盯着那锁喉的冷剑,不敢轻举妄动。
“壮士,请跟我走一趟。”一个极冷的声音道。
沈徽肝胆俱裂,狂奔向韶华,扬起一路尘土。他跪倒在地,手足无措地将浑身染血的韶华抱起,他的手颤抖不止,轻触她的肌肤,温热,呼吸有秩,让他揪着的心放松了一丝。他想将她唤醒,又唯恐稍加用力便会加重她的伤势。
随行宋太医已慌忙赶到,查看一番后松了口气,一面清理伤口、包扎,一面对神色紧张的沈徽道:“驸马宽心,伤口不深,未伤及要害,已处理妥当,暂无大碍。”
沈徽颤道:“那为何会晕过去?”
宋太医道:“许是惊吓所致。还请驸马将公主移至马车休息,臣予公主服一丸药,稍后便可转醒。”
沈徽点点头,这番话并未起到多少安慰作用,他心痛不止,在心中不住地扇自己巴掌,痛骂自己狼心狗肺,竟拉她入如此危险之境,痛骂自己愚蠢至极,信誓旦旦说不会有事,却害她受了重伤。
阵阵后怕攫住了他的后颈,他的心狂跳不止。他将她抱回马车,车内沈氏母女惊惧不已,面色煞白。她们自然猜测此番本是冲她们来的,却让公主代为受罪,心中自责非常,害怕非常。这条路方开始就如此惊心,将来又会如何动魄,又会牵连多少呢?
“怎么样?”
沈夫人忙整理好床榻,沈徽将韶华安置好,眸色低落道:“上过药,等公主醒,太医说没有大碍。”
他这般说,却不禁垂泪,砸在韶华脸上,韶华眼睫颤了两下,缓缓睁开了眼,正见一滴泪从沈徽眼下划落。
她最见不得美人落泪,一时惊讶又心疼,伸手替他抹去,虚声道:“驸马,别哭呀,看起来好像我已经死了。”
沈徽见她转醒,又惊又喜又难过道:“别乱说。”
韶华忍不住要抱着他撒娇,一动又牵扯到伤口,不由得嘶一声,娇滴滴地喊:“好痛啊。”
沈徽柔声道:“别乱动,小心伤口反复,会留疤。”
韶华一听便老实了:“那你看看我脸上有没有伤着?”
沈徽细细看过,“没有伤。沾了些灰。”
沈芙递来手帕,沈徽为韶华慢慢将面上擦拭干净,露出因失血而苍白的面色。
“以后凡事都无须你出面,我可以解决。”他向韶华保证,亦是向自己保证。
韶华却道:“那怎么能行,我堂堂长公主,还能让人平白欺负了我的驸马不成?”
沈徽摇头道:“我又怎会是好欺负的?”
韶华道:“你看着就好欺负。”
沈氏母女没忍住,在一旁偷笑不言语。
“不是吗?”韶华不解道。
沈夫人道:“也只有公主能欺负他了。”
这一打岔,沈徽的面色方好了一些。
这时兰心掀帘进来,忧心道:“公主可安好?”
“无碍。外面怎么样了?马车怎么不走?”韶华道。
兰心红着眼眶,愤恨道:“那帮贼人伤了您,必得将他们斩于马下才能走!”
韶华奇道:“天哪,兰心,你莫不也是边关女将出身?”
兰心瘪了瘪嘴:“您就别取笑奴婢了,奴婢实在是太生气了。奴婢跟了您这么久,都不曾见您破一次皮。今次却流了那么多血,奴婢没有保护好您,奴婢该死!”
她说着说着,掩袖大哭了起来,一时哭得其余三人方好转一些的思绪再度翻涌起来。
韶华忙打断道:“好啦,也是我自己不小心,好在没什么大事。人教训一顿就放了吧,赶紧启程吧。”
沈徽却道:“不可。”
韶华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这帮人显然是寻衅滋事,恐怕是受人所托,需查清楚再做定夺。”
韶华皱眉思忖片刻,点头道:“很是。”
她转头问兰心:“可问过了?”
兰心道:“那匹夫只说自己狗眼不识泰山,认罪伏诛。奴婢再去问问,定让他吐出东西来!”
“不必。”韶华道,“既敢冲着我来,必不寻常,当不会轻易卖主。先带回京城,慢慢查。注意着些,当心是个死士。”
沈夫人歉意深重,哽咽道:“这帮人并非冲公主而来,是冲我们母女来的。”
“冲你们来与冲我来无异,君姑宽心,我定会护好你们。”
沈徽不由分说道:“你护好自己,一切有我。休息吧。”
“你生气了?”韶华委屈状道,以为他怪她鲁莽出了马车。
沈徽轻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自责道:“不是生你的气,我固然认为你方才不应出马车,但我应当知你可能坐不住,预先却未同你交代,是我的错。”
韶华愣了半晌,此事就是她的错,沈徽生气在情理之中,她本想撒个娇服个软就糊弄过去了,他竟把责任都揽在了自己头上,让她反倒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憋了好一会,只能道:“抱歉,以后我会小心的。”
“嗯。睡吧。”
韶华闭上眼,当世界只剩下黑暗之后,世界便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她忍不住想抓些什么,却只能抓住这伤口的丝丝痛楚,这痛便显得愈发钻心。
她是金枝玉叶,不是能忍受皮开肉绽之苦的能人志士,她紧蹙着眉头,很想窝进沈徽怀里哭一哭,让他哄一哄。可沈氏母女在一旁,她纵然放得开,沈徽却难免拘谨。是她邀她们同车,现下也不好叫她们避出去。
她便在这些许悔意中迷糊地睡去了,伤口隐隐作痛,让她睡得并不安稳,也许是她乱动,也许是她乱说了些什么,她时不时便会感觉到有一只手摸摸她的额头,又给她掖一掖被角。
她可以确定此人并非沈徽,因为此人身上带着女人特有的香气,或者说是带着母亲身上特有的香气,让她在迷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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