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世坤淡淡垂眸，两指腹缓缓摩挲，语气平静无波：“上一世，端睿王府的那场刺杀并未发生。”
“没发生？”沈初惊诧不已，凝眉纳闷：“那为何这一世……”
话音未落，她幡然醒悟，目光紧紧锁住沈世坤，问：“难道是父亲做了什么？”
沈世坤抬眼，视线落在沈初面上，语调依旧平缓：“上一世，因着你的关系，为父已是太子一党，提前知晓刺杀一事，自是当即禀报太子。太子母家堂舅京兆尹李大人，成功围剿假扮南楚艺人的刺客。而李氏一族凭此功绩，在朝堂上的根基越加稳固，且声威大震！”
“所以这一世，刺杀并未被提前阻止，长公主借题发挥，迫使国君罢免京兆尹，挫败李氏一族的威望。”
沈初眼底显出欣喜。
“父亲，您改变了上一世的结果！”
沈世坤却眉头紧蹙，满腹愁绪间长叹一声。
沈初不解：“父亲何以叹气？”
沈世坤回：“上一世你去后不久，百姓不满萧翰暴政，纷纷揭竿而起。其中尤以建宁王，也就是现在的七皇子萧钰最得民心。为父身在狱中时，便听闻他大军即将攻破京城。虽未曾亲眼目睹，想来，便是他推翻了萧翰的江山。
只是，上一世萧翰登基后，陆续圈禁或处死几位皇子。而萧钰一直留在喀城守边，后又带兵征伐南楚，在军中颇有威望，这才逃过萧翰迫害。
如今，国君属意他为新任京兆尹，若提前回京，不知是福还是祸？”
沈初听后，垂下眼帘不语，似是想起什么，忽而勾唇一笑，再抬眸时，却看到沈世坤正一脸狐疑的瞧着自己。
“上一世，父亲押注太子，结果赔上全族性命。如今，是要将宝押在七皇子身上？”
她这番言语多少有些阴阳怪气，沈世坤怔了片刻，眉宇间不见丝毫愠色，反而自嘲笑了两声。
“你虽聪慧，却只猜对一半。不仅七皇子，是所有能对抗太子的人！”
沈世坤话音刚落，便见沈初正狡黠地盯着自己，心上登时一沉，恍然道：“你是在套为父的话？”
沈初浅笑，毫不掩饰，微微欠身：“父亲命萧四公子救下长公主，让他得了一个大大的人情。您这般提携，难道他也是其中之一？”
本以为会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却不想沈世坤竟摇了摇头。
“上一世的萧赫怯懦自卑，在京城可以说是查无此人。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冒着杀头的危险，从乱坟岗里寻出你的尸体，体面地埋葬在云鹤山下。”
沈初愕然望着沈世坤，良久才低声发问：“他为何会这般？”
“不知道。”沈世坤摇头，“他只托狱卒传信，让我安心，并未多言。”
他沉默片刻，缓缓续道：“萧赫替你收敛尸骨，于我们沈家有恩，我理应报答。数年前，我带你兄长做客端睿王府，撞见高热昏厥的萧赫，知晓他在王府处境艰难。我便借你兄长与他投缘为由，将他接来沈家，伴读求学。”
沈初眸光微沉：“所以这一世，萧赫便是父亲手中最得用的棋子？”
沈世坤蹙眉一怔，语气郑重：“我从未将任何人视作棋子，亦不会操控他人命运，万事皆是各人选择。我的确有意让萧赫借长公主之势博取君心，成为我复仇路上的助力。即便他回绝了长公主，却也从未强行干涉。萧赫天资卓绝，上辈子没有我，也靠自己挣脱泥沼……”
话音突然顿住，他眼底眸色闪烁，片刻后才敛去异样，沉声说道：“阿初，我所做的一切，皆是为报复太子，护你周全，保北魏百姓安稳度日。”
听完此番话，沈初心绪翻滚，忽而双手拽住沈世坤衣袖，眼神坚毅道：“父亲，女儿也可助你！”
“不行！”沈世坤断然拒绝，盯了沈初片刻，反手抚上她双肩，缓了语气道：“上一世，曾有得凤凰女则得天下的传闻，萧翰娶了你便成三国之主，更是坐实了传闻。他统治之初，朝局不稳，才会听信谗言，将你诛杀。
如今朝局诡谲多变，你是真正的凤凰之女，难保不会被各方势力争抢。
这一世，为父不敢赌，更不能赌！”
一瞬之间，沈初心神震荡，深切洞悉父亲的疼爱。他手握扭转乾坤的能力，却依然不敢冒险，让自己的女儿出一丁点的差错。
可他终究不知，沈初已不是一年前的沈初，更不是他上辈子的沈初。
一年之间，重生四人。
沈初拥有她们的记忆，承袭她们的技艺，却也背负着她们的恩怨情仇。
沈初，已不再完全是自己，她亦是她们。
前路万千风雨，她半步也不能退缩！
沈初浅浅一笑，眼底锋利锐减，温声道：“父亲放心，女儿绝不会成为您的拖累。女儿只是想多陪父亲些时日，不想草草成婚。”
听出她不再执拗，有了转圜之意，沈世坤甚是欣慰。
为人父者，若非形势所迫，怎会逼着女儿嫁人。
“你既愿听劝，我怎会逼迫你？夫婿你可细细挑选，一旦选定马上成婚，远走高飞！”
沈初微微颔首，言语温顺：“是，都听父亲的！”
沈世坤满意笑起，轻拍两下她的肩膀，遂命候在马车外的车夫回府。
车轮缓缓转动，发出“吱扭吱扭”的声响。
马车内的气氛，相较于方才缓和不少。
沈初见沈世坤笑容不减，趁势对他道：“父亲，女儿常年卧床，还从未见识京城的繁华与山水，能否让女儿多出府走走？”
沈世坤笑容一僵，警惕地看向她：“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父亲！”沈初娇嗔一声，“女儿真的想去游山玩水。若父亲不放心，就让大哥哥陪着女儿！”
沈世坤沉吟片刻，朝沈初宠溺一笑，“罢了。你那大哥哥最知哪有好玩好吃的，你尽管找他陪你去！”
“多谢父亲！”
沈初不假思索，挽住沈世坤的胳膊，将头亲昵的靠在他肩上。就如她是林念念时，窝在林元良怀中一般。
这一刻，在她心中，沈世坤与林元良终是合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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