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勉强牵了牵唇角，那笑意浮在面上，像一层薄冰。
“父亲，是女儿一时糊涂。姨娘待在老宅，最为妥当。”
静了片刻，她垂着眼，声音平稳：“女儿晓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父亲不必挂心。”
沈初望着她。
这人到了这般境地，依旧收得住心气，不肯撕破脸皮。
沈世坤缓缓点头。
席间再次热络起来，一家人其乐融融，仿若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送走沈婉，沈世坤喊上沈初，二人一同去了书房。
“你如何猜到，沈婉今日会提接回薛姨娘？”
沈世坤在书案后坐下，眉头浅蹙，目光沉沉地看向沈初。
沈初静立片刻，才开口。
“她将罪责推到薛姨娘身上，是求生自保的本能。要求接回薛姨娘，是因血脉相连，心底尚留一点人本的温善。”
沈世坤眸色一顿，怅然道：“人性便是如此，一念自保，一念念情，善恶从不是泾渭分明。”
沈初抬眼，话语中带着些许自嘲：“沈婉冷静聪慧，极会审时度势，难怪她能蛊惑君心，除掉我这位皇后。”
沈世坤面上看不出喜怒，只眼尾微沉，语气郑重道：“把薛姨娘握在手里，她便有所忌讳，轻易不会再将沈家当垫脚石。不过，沈婉心思深，你需多加提防。”
“我知道。”
沈初低声应道。
“对了。”沈世坤缓了神色，从书案上拿起一个画轴，“这是为父新为你挑选的夫婿，你且看看，合不合眼缘。”
随着话音落下，画轴缓缓展开，一张少年面孔，浮现在纸上。
“李君尧！”
沈初脱口而出。
话音落地的刹那，她才惊觉失言，可已经来不及收回。
沈世坤抬眸看向她，眉梢微挑。
“你认识他？”
沈初定了定神，微微垂首，声音平稳：“在宋悦处见过他的画像，是和七皇子一起入画的。”
“那难怪。”
沈世坤颔首，目光先在她脸上稍作停留，才转向画轴。
“听闻国君正为七皇子挑选正妃，命画师绘下七皇子日常，送予各府贵女相看。李君尧常伴其左右，入画也属正常。”
他看向纸上少年，眼底浮起欣赏。
“李君尧之父乃宁远侯府李驰。虽是庶子，在侯府不得待见，但他常年驻守边疆，军中威望不浅。
李君尧小你一岁，沙场屡立战功，颇得七皇子信任。”
沈初的目光落于画卷之上，深深看了一眼，才强行压下心绪，缓缓移开视线。
她语声轻浅，听不出半分异样：“听说他还有个姐姐？”
沈世坤垂眸沉吟片刻，缓缓吐出一声长叹，语气惋惜：“说起他姐姐李红英，确实可惜。”
“此女十二岁之年，便敢带着七岁幼弟，远赴喀城寻父。自幼习得一手好长枪，常年随其父驻守军营，沙场对阵，风骨胆识不输男儿。”
他话锋一转，字句里添了几分怅然：“只是天不假年，不久前战死沙场，终究是落得个英年早逝的结局。”
书房内一时静了下来，午后斜阳照上画卷，映得画中少年眉眼清朗、意气风发。
沈初静默良久，压下喉间微涩，轻声开口，语气是无人能懂的柔软：“女儿愿意见他。”
沈世坤见她应允，眉间瞬时舒展，含笑道：“不日待他回京，为父便安排你们相见。”
“嗯。”
沈初应下，垂眸掩下眼底翻涌的酸涩。
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相见的人，却有了再见面的机会。
只是……
即便近在咫尺，她却不能告诉他，自己是谁。
书房门轻启，久候的冬桃抬眸，见沈初走出。
“姑娘。”冬桃迎上，见她眼尾泛红，低声问，“又遭相爷训责了？”
沈初浅浅一笑：“是……喜极而涕。”
“啊？”
冬桃自是不明所以，待转过神来，忙追上走出不少的沈初，快步跟在身侧，小声追问：“是何喜事？”
沈初瞥她一眼，笑道：“父亲说，三妹妹顺利出嫁，薛姨娘的事也算告一段落。咱们也不必再在府中禁足，可以出门转转了！”
“果然是喜事！”
冬桃高兴的一蹦三跳，歪着脑袋畅想，要去何处逛逛。
“姑娘，这临近年关，城中集市定是热闹，咱们去北城还是西城？不如去南城，那里的杂耍最好看！可西城的庆云楼……”
沈初没有应声，只缓步往前走着，朔风拂过她鬓边碎发，心底感念，盼有朝一日，能如冬桃般，活得无忧无虑，自在无拘。
沈初带着冬桃没有回凝芳院，而是径直去了兄长沈从义的见山楼。
“二姑娘来了！”
曹蓉身边的大丫鬟眉心，笑着将沈初二人迎进厅内。
“我来看看大哥大嫂，他们可方便？”
沈初虽是头回见眉心，但也知她是大嫂曹蓉身边最得力的陪嫁丫头，自是要对她十分客气。
眉心从小丫鬟手中接过茶盏，亲手俸给沈初，恭敬道：“二姑娘，大爷与大奶奶正在整理行装。您稍等片刻，婢子已差人去叫了。”
沈初点点头，垂眸轻抿手中清茶。
不多时，沈从义夫妇就一同来了前厅。
“哥哥嫂嫂。”
见他二人进来，沈初忙起身行礼。
沈从义微微颔首，曹蓉也是淡淡回礼，相比沈初的热络，夫妻二人略显平淡，对她突然到访心存疑虑。
“二妹妹如今是县君，怎想着光临我这寒舍？”
沈从义言语带刺，坐下后沉着脸，看都没看沈初一眼。
“你在太子与贵妃面前失态，让母亲颜面尽失。又为了一个下人，让三妹妹母女再难相见。”沈从义蹙眉抬眼，眼神中皆是对沈初的不满：“你搅得咱们家宅不宁，到底意欲何为？”
沈初眉眼微敛，不卑不亢问：“大哥哥是听了谁挑拨吗？”
“挑拨？”沈从义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悦，语气渐重：“你刚出生时，确有术士说你是凤凰命格。可你常年病弱，三妹妹恰好与你几乎同时出生，坊间流传她才是真正凤凰女，又得了太子青眼，你便心生嫉妒，设计她们母女相离……”
“夫君！”
曹蓉当即出声打断，瞪眼扫了沈从义一眼，转瞬便对沈初温声笑道：“二妹妹莫气。中秋后我母亲染病，夫君随我回娘家侍疾，府中事一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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