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轱辘碾过城中碎石路，发出沉闷的咯噔声。
马车内，沈初端坐失神，沈世坤方才那番话，在心底久久回荡。
重生后的父亲布下一局棋，要改变上一世所有人的结局。
“阿初，上一世萧翰娶了你，得了沈家助力，成为三国之主。可他不是明君，听信谗言，背信忘义，对你下了死手！”
“这一世，为父不忍你沦为皇权争夺的物件，不愿你入这乱局，更不愿你成为棋子！”
沈初垂眸，指尖轻轻掐着袖角。
同样是女儿，他为了我选择逆势而为，却对沈婉……布下死局。
“自重生后，为父日夜自省。皆因从前疏忽阿婉，才令她嫉恨长姐、背弃家人，养成自私自利的性子！”
是以这一世，父亲恩待薛姨娘，疼宠沈婉，让她庶女的日子，过得如嫡女般风光。
“可她仍不知足，竟还是生了害你之心。人的欲望沟壑难平，为父又一次错了！”
在春杏救回冬桃后，父亲便起了疑心，暗中细查，终于探明沈婉对我做下的种种勾当。
但他并未声张，硬生生压下满腔怒火与失望，反倒顺水推舟，助沈婉入选东宫，给了她一个看起来繁花似锦的前程。
车身微微一晃，轻轻顿落，马车停了。
“姑娘，相府到了！”
随着春杏一声轻唤，车帘外的风声、人声，一下子清晰起来。
沈初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儿，敛去眼底的纷杂。
相府内，除了回岳丈家的沈从义夫妇，顾夫人、沈熹与沈婉已得了信儿，早早等在厅前。
但当薛姨娘被押进来时，所有人皆面上一震，空气瞬间变得凝重。
“相爷，这是怎么了？”
顾夫人凝眉看向沈世坤。
“薛姨娘……毒害了温妈妈！”
沈世坤冷睨一眼跪在脚边的薛姨娘，抬眸后，将目光牢牢锁在沈婉脸上。
“毒害温……是她？”
惶然间，顾夫人快速扫一眼薛姨娘，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相爷，会不会搞错了？”
对于这个与自己争宠半生的女人，顾夫人有过怨怼，也一直刻意无视，可怎么也想不到，一向温顺恭谨的薛姨娘，竟会杀人？
“阿婉，你怎么说？”沈世坤肃声问。
沈婉浑身微僵，脸色白了几分，险些握不住手中绢帕。
她慌忙上前几步，双腿一曲跪下，声音微微发颤：“父亲，阿婉……并不知晓此事！”
“你不知晓？”
沈世坤意味深长的反问，令沈婉心头猛然一紧。
她垂下眼，刻意避开他的视线，指尖在袖中死死掐着掌心。
须臾间，她狠咬两下唇瓣，忽然双手撑地，重重磕下头。
“父亲，是女儿告知二姐姐，她日常喝的药有问题。”
沈婉眼角飞快瞥一眼薛姨娘，又慌忙转向沈世坤，满眼噙泪，哽咽道：“可……可这是姨娘让女儿告诉二姐姐的。女儿当时也是好意，直到姨娘要杀温妈妈，女儿，女儿才知……”
她泛白的双唇不停颤抖，以至于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薛姨娘闻言，猛地抬头，怔怔看向沈婉，她嘴唇翕动数次，未说出一个字，垂下眼帘，泪水簌簌而下。
“相爷，都是妾身一人所为，阿婉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求您莫要再难为她了！”
她说完这些话，便伏在地上痛哭不止。
沈世坤满面悲戚，仰天长叹后，转头看向沈初。
沈初想起，在小院中，沈世坤红着眼道：“温妈妈待你如母，你宁愿忤逆至亲，也要为她讨一个公道。而白蕊是沈婉血脉相连的母亲，东窗事发，咱们且看看她会如何做？”
上一世，沈婉就是踩着亲人的血肉登上高位，而这一世，她依旧选了同一条路。
正如沈世坤所言，天性使然，无论何种境遇，骨子里的东西，从来无法改变。
既然本性难改，又是对立之人，那便只能毁灭。
今夜无星无月，如同坠落深渊。
躺在床上的顾夫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索性披上外衫下了榻。
听到房内动静，孔妈妈在门外轻声问：“夫人可是起来了？”
“进来吧！”
孔妈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备好的安眠茶，似是猜到顾夫人会睡不着。
喝下一盏安眠茶，顾夫人纷乱的思绪平复不少。
“夫人是因着薛姨娘睡不着？”
孔妈妈接过空茶盏，刚要再去倒一盏，却被顾夫人摆手阻止。
“我虽不喜她，但终究在一个宅子里过了这么多年……”顾夫人轻叹一声，心有余悸道：“真没看出来，她竟敢杀人？”
孔妈妈轻声道：“夫人，当年国君赐婚，老夫人本是安排薛姨娘另嫁，可她宁做高门妾，不做寒门妻，可见此人心思深沉。”
“你说得也是。”顾夫人拢了拢肩头外衫，神色中突然有了几分恼意：“她确实歹毒，竟诓骗阿初药有问题，这要真传出去，我定会落个恶母的名声！”
她越想越后怕，心有余悸道：“可不能再误了阿熹的前程！”
“婢子听闻，是二姑娘暗中调查，揪出了制毒的郎中，又用郎中诱出薛姨娘，可见咱们姑娘心思缜密，甚是……”
孔妈妈放过茶盏，转眸瞧见顾夫人面色铁青，忙不迭住了口。
“我与她虽不亲厚，但我毕竟生了她。”顾夫人神色惶然，“那日长公主遇刺，我亲眼见她几拳打下刺客凶器，分明是身上有功夫！”
“……二姑娘……会武功？”孔妈妈听完，也觉得匪夷所思。
顾夫人狐疑道：“刺绣也就罢了，这功夫可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
稍后，她沉声道出一句：“她到底是不是阿初？”
“吱呀，哐！”一声，虚掩的木窗被突起的夜风撞开，窗棂撞在青砖墙上，响声突兀。
顾夫人与孔妈妈都被吓得一哆嗦，心口突突直跳，下意识看向大开的木窗。
孔妈妈率先回过神，急忙走上前，将木窗牢牢关上。
“夫人！”房门外传来凤心的声音。
孔妈妈应道：“进来吧。”
凤心推开门，垂首回禀：“三姑娘跪在院外，说是要见薛姨娘一面。”
孔妈妈眸色一怔，转头看向顾夫人。
“罢了，随她吧！”
顾夫人抚了抚额角，起身上了床榻。
夜色沉沉，风声在檐下呼啸不休。
关押薛姨娘的院中，沈初来回徘徊，目光频频掠过房门，却不敢长久停留。
“姑娘进去吧！”
看守的婆子从房里出来，侧过身，请沈婉进去。
沈婉眉梢凝着迟疑，想去瞧薛姨娘，心底又存着畏怯。
婆子低声催促：“姑娘，夜深了，快些吧！”
藏在宽袖中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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