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靖的这座府邸坐落在整个京城最清雅的永嘉坊,门楣上依旧高悬着武帝亲题的“楣园”。
裴知禹仰着脖子看了许久,嘴角浮现浅浅的笑意,“这里倒是一点也没变。”
自打母妃过世后,裴知禹一直无人问津地生活在冷宫,直到武帝年事已高,宫中各方势力均已抬头,他毕竟是武帝曾经最钟爱的皇子,他的存在本就是错误,这些看不见的势力在宫里捏死他的机会越发多了起来,他在宫里实在是危机重重,不知他与桂枞用了何计策唤起了武帝内心最深的一丝柔软,想起他的这个六子,他才得见天日。
不过出了皇城,他日子也不好过,没有封号更没有府邸,更别说住过这般精致的院落。
李蛮站在裴知禹身后踮起脚尖替他披上狐裘,小心翼翼观察他眼色,楣园门口的守卫齐齐朝他下跪行礼,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他心中却无一丝波澜,旁人越是无法窥探他的心思就越怕他。
楣园是京城中最雅致的别院,冬日褪去了所有浮华,显出一种骨相清癯的雅致。一步一景,亭台楼阁覆着一层未扫的薄雪,宛如披了素绢,太湖石愈发显得黝黑冷硬,石面积着斑驳的雪痕。浅浅的湖水并未完全封冻,边缘已结了一圈晶莹的冰凌,水面飘着淡淡的寒气。
永熙五十八年他从冷宫出来头一次收到皇子邀请的宴会便是来这楣园,记忆里那些名贵的花木早已凋尽,唯有几株老梅从覆雪的假山后探出,虬枝上缀着胭脂般的红苞,在满目素白中点出几笔惊心的艳色,香气却清冽孤寒,随风丝丝缕缕地渗过来。
裴知禹沿着扫出小径的游廊,走向那座临水的暖阁掀帘而入,暖意混杂着银霜炭的气息扑面而来,而他那位矜贵的四哥还放着一株梅花在炉边,一缕淡雅的冷梅香混合在其中,遮盖住炭灰的涩。
裴知禹不禁想起自己在冷宫的冬日真是难捱,他常常怀里抱着几本墨清偷偷塞进来的旧书,坐在墙头背对着风,就着那点微薄的暖意贪婪地读着,直到日头西沉,最后一丝金光被宫墙吞噬,寒意便如潮水般重新涌上来,甚至比之前更刺骨。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从冷宫墙头那缕偷来的阳光,到今日他能站在此处中间隔着的不只是岁月,还有无数个没有炭火将人心和骨头都淬炼得比冰更硬比铁更冷的冬天。
难怪他无法感知别人的恐惧。
他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唇角。那不是一个笑,更像是对那段冰冷岁月的回望,他靠在门边轻轻地喊了一声,“四哥。”
李蛮接住他身上披着的狐裘恭敬地退了出去。
裴文靖手执一卷书,听见这声称呼先是一僵,才幽幽地抬起头,似乎对这个称呼有些陌生,他定睛看向裴知禹,略带审视地看向裴知禹,“六弟。”
“真是好久不见。”
“哪里好久,六弟糊涂了,不过三载罢了,”裴文靖合上书站起身来,眼看着裴知禹比自己高出半个头,“你倒是又长高了。”
“是吗?某倒是觉得四哥没什么变化。”
裴文靖掸了掸身上的灰,顺手从暖炉上取下紫砂茶壶给他倒上一杯,“若是我没记错,这是六弟最喜的云雾茶,兄长为你上茶。”
“难为四哥没忘,”裴知禹倒也不见外,自顾自坐在他对面端起茶浅浅地尝了一口,“云雾茶需提前烹煮,这茶费了四哥不少功夫。”
“被你囚在此处,闲着也是闲着。”见裴知禹并未犹豫,举起茶杯就喝了起来,“你就不怕我下毒?”
裴知禹将茶一饮而尽,毫无防备地摇摇头,“某这辈子什么都怕,就是不怕有人下毒。”
“也是,六弟命硬,这么多年也没被毒死,”裴文靖笑着说道,“我还未来得及给六弟道喜,这大成的天下终究是落入六弟你的口袋。”
裴知禹一拱手,“这还要多谢四哥,若不是你派来杀手没有及时取我性命,我也不会有次机会。”
裴文靖脸色一僵,随即微微点头,“我棋差一着,罢了,也是命中注定。我记得你三年前离开前曾说过要让我后悔,如今得偿所愿了。”
裴知禹不语,眼角带笑地看着他。
“真是造化弄人。三年前父王病危,我与裴文林密谋刺杀你,可惜你命不该绝,”裴文靖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仿佛裴知禹像个笑话,“六弟,你是不是很恨我?”
“恨?四哥未免过于抬举自己,某恨的人很多,四哥还不够格。”
裴文靖大笑起来,笑得眼角带泪,“是吗?若你不恨我,为何进京头一遭先来见我?”
“裴四你笑什么?”
裴文靖摇摇头,“我笑你恨错了人。想要你死的,从来不是我,也不是裴文林。”
“不是你俩,”裴知禹淡漠地看向裴文靖,他一身素衣长衫,一头乌发只用一只木簪盘起,松松垮垮的,却还能气定神闲,优雅如斯,真不愧是大成贤王,“又会是谁?”
“六弟,你这个睿王猜不到谁要你死吗?你可是睿王啊,聪明才智冠绝古今,如何猜不到?”
裴知禹垂下眼眸思绪了一瞬便抬起头来,脸色渐渐地沉了下去,裴文靖自鸣得意,“看来睿王已经猜到了,你猜得没错,就是咱们的父王,是他要送你去黄泉。”
握着瓷杯的手微微捏紧,裴文靖料得没错,聪明如裴知禹,如何猜不透若不是皇帝旨意,就凭他这两个愚蠢的皇兄如何能杀得了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裴六,”成王败寇,反正横竖都是个死,裴文靖索性破罐破摔,他笑着看裴知禹,“你在想若是父王想你死,为什么你十八岁那年要放你出冷宫对吗?你出冷宫的那一夜,父王见了你与你抱头痛哭,你就以为他还是爱惜你这个儿子的?”
“堂堂睿王竟然如此天真。”裴文靖扬声大笑,“帝王心海底针,你以为你还是父王最疼爱的那个儿子吗?你舅舅那个大名鼎鼎的沈将军已经死了,父王为何还要忌惮他?他放你出来不过是制衡我与裴文林罢了。”
“三年前你猜父王弥留之际把我和裴文林叫到跟前说了什么?说你克死你母亲,克死你舅舅,你是个无君无父之人,是天煞孤星,告诫裴文林若是想要坐稳帝位就要先杀了你。”
裴知禹浑身像是被白雪笼罩似地冰冷,他平静地看着裴文靖,轻飘飘地来了一句,“裴文林是太子,他杀我天经地义,你呢,四哥,我的好四哥,你又为何要与他联手?”
讥讽的话戛然而止。
裴知禹讥笑,“你怕不是又一次被父王给骗了吧。”
裴文靖脸色一白,连连后退几步,裴知禹反击,“某六岁时风光得意,父王单独召见你我,利用你来激励某的课业,后来某去了冷宫,咱们那位好父王又许诺你能成为太子,到头来还不是利用你制衡裴文林,就算到他死的时候,他还利用你助裴文林登基扫除我这个障碍。”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四哥明明比某更早入主京城,说起来应该比某更得先机才是,怎么又给某陪跑呢?你不但被父王蒙蔽,你还被裴文林利用,时至今日你又一次败给了某,裴四,你这辈子都在给别人做垫脚石。”
裴文靖痛苦地遮住双目,“父王没有利用我。”
“没有吗?”裴知禹淡漠地抬起头,黝黑的瞳孔里藏着难以捉摸的情绪,他的声音比他的手还要冰冷,“某早就看透了这位父王,也从未对他抱有希冀,裴四,是你一直都沉浸在他给你编织的美梦里。”
“不!没有!父王没有利用我!”裴文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父王亲自为我题字,楣园,就是想要我光耀门楣,我是他的骄傲,是他最忠诚的皇子,我不像你,心思阴沉背信弃义。”
“光耀门楣?”裴知禹挑眉,“四哥,时至今日你还愿意相信我们的父王,某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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