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岭南回京之路并非一帆风顺。裴知禹不喜大张旗鼓,也没有暗度陈仓,但各级官员像是嗅到蜂蜜的黑熊似地蜂拥而至,在沿途各个这位尊贵的睿王可能经过的地方翘首以盼,鞍前马后备礼备席,美其名曰为睿王洗尘。
这些人统统被吴湘一杆横刀挡在马车帘外。厚礼被原封不动地退回,酒席各色菜肴也让李蛮大手一挥赏给沿途百姓,这油盐不进的架势如一盆盆凉水浇在这些心思活络的地方官员身上,看上司脸色是司空见惯的事,但吃不准大成这位最至高无上的王爷心思,简直让这些底层官员如坐针毡。
这些官员可不敢惹吴湘这位活阎王,李蛮倒是好说话,可他是个刀切豆腐两面光的主,如今他自己个还摸不清这位大成新主人的性子,如何敢在裴知禹眼皮子底下收礼?
实在央求不过,他倒是想了一个好法子,两边不得罪,厚礼不收,酒席不吃,请安折子总不能不收了吧。
裴知禹端坐在马车内,一手支棱侧脸,一手随意翻看折子,玩笑地对桂枞道,“老师,自打某十三年前被打入冷宫,还从未见过如此这般多的人讨好某,今日大开眼界。”
桂枞义愤填膺地骂道,“此等趋炎附势之徒如癣疥之疾,如何治理得好一方百姓?”
“老师说得在理。”
“待你回京之后第一要务便是整顿这群乌合之众。”
桂枞还想继续说他的治国理政之道,裴知禹耳廓微动,目光游离出帘子,只有几道极轻的锐器划破长空之音。风沙沙地吹起门帘,马蹄踢嗒踢嗒地慢了下来,似乎周围安静得只剩下耳边刮过的风声。桂枞虽手无缚鸡之力,但见裴知禹脸色也有警觉之色,脸色瞬间绷紧,时间仿佛凝固,裴知禹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只是原本搭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向内扣拢。
马车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喊声,是吴湘。
“主公。”
这声音急切中又透着隐隐的期待,如同一把已经上弦的弓箭,只待裴知禹一声令下。
裴知禹不紧不慢地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如同此刻天幕上悠闲自在的闲云,“去吧。留下首级,某要亲自送给某的好四哥。”
吴湘这支好箭嗖的一声飞了出去。
跪坐在对面的桂枞又替裴知禹续上一杯清茶,说道,“这应该是裴四最后的招数了。”
裴知禹道,“也真是难为他了,身后无人谋划,用惯了这些下三滥的招数。”
桂枞说道,“裴四心中无道义,身后自然也不会有愿意倾囊相助之人,而止渊你就不同了,你身后有十万沈家军,还有你舅舅在天之灵保佑你。”
裴知禹点点头,目光拉向远方,“待京城局势稳妥,某要去看看舅舅。”
马车不过走了一个时辰,吴湘的那匹快马便追了上来。
“回禀主公。”
裴知禹两指抬起竹帘,“进来答话。”
马车离京城越来越近,裴知禹依旧温和视下,与几月前分别时并无不同,可他散发出的气场不同了,不再是冷宫幽闭十多年的孱弱皇子,也不再是三年前那个深居简出谦和温柔的闲散王爷,他犹如百年大树一般从容,犹如高山那般伟岸,不疾不徐,手中却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利。又或者裴知禹身上那股杀伐决断的凌冽从未改变,他心中那十多年的恨从未消散,只是从前大家在一起时不觉得罢了。
吴湘恭谨地后退一步说道,“卑职刚杀戮过,一身血污,实在不宜上马车惊扰主公。首级已取下,前路坦荡,请主公放心进京。”
“前路坦荡?”薄唇重复道,墨玉似地眸子悠然一转,目光落在吴湘身上,“吴将军言之过早了。”
吴湘抬头望着裴知禹,见他面无怒色,像是在陈述事实,他又疑惑地看向李蛮,李蛮冲他使了个眼色,问裴知禹道,“翻过前方山路便是京城,主公想要先见一见中宫那位太后还是受百官朝见?”
裴知禹似笑非笑地看向李蛮,眼里噙着温和的笑容,可这笑让人心底生寒,明明他已将锐利之色敛起,尽显温和,可还是会让人感受到冬夜刺骨的风。
李蛮心里一咯噔,他低头谦卑地站在裴知禹的视线内,心里盘算是否因为请安折子的事惹得主子不高兴,却不敢流露出半分怯意,他心中明白这是裴知禹的试探,若是他能经受得住,进了京城他便能跟着这位主公入主皇城。
许久之后裴知禹才缓缓问道,“李公公觉得某应该先见谁?”
李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主公怎地这般玩笑,主上的事,奴才岂敢妄言?”
“嗯。”
李蛮只听见一声,再抬头时帘子已经被放下,好像裴知禹刚才从未与他说过话似地,几乎是瞬间,他便懂了裴知禹的心思,他麻溜地站起来,拍了拍双膝上的灰尘,“奴才这就安排。”
岭南的晚秋丰腴又温暖,温润裴知禹冰冷的心,可京城的秋凌冽刺骨,风像是无数把看不见的薄刀贴着肉刮着骨。一阵干涩又粗糙的痒意爬上裴知禹的喉间,他轻轻咳嗽了一声,一盅温热的银耳梨汤已放在他触手可及之处。
李蛮道,“主子,过城门了。”
裴知禹掀起帘子,目光幽暗,回忆像是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地刺入他的心,两旁熟悉或是不熟的街巷像是洪水一样涌入他的眼中,又在他眼里渐渐后退。
他已经三年没有回京了。
但他至今还记得逃出皇城的那一夜,那一夜是京城最冷的一夜,刺目的雪,漆黑恐怖的夜,刺骨的风还有残忍的刀,那一夜他都受过。
沈辞只着单衣,连护甲都没来得及穿,白马银枪,亮得刺眼,他率领舅舅的三百死侍冲进皇城,又与城门守卫厮杀了一路才护送他出了城,那些曾效忠他舅舅的死侍在他面前一个又一个的倒下,为了护住他这个一无是处的皇子没有一个活着离开皇城。
他们的血,融化了那一夜的雪。
厚重的城门在关上的那一瞬,宫中丧钟响彻天际,他的父王驾崩,他的好大哥终于盼到了这个好日子,而他身负数十道刀伤,鲜血染红单衣,身后的沈辞昏迷不醒,在皑皑大雪中他双目赤红地回望皇城方向,发誓终有一天血洗这个让他恨透了的地方。
没想到不过三年,京城的寒风依旧,那一夜寒风刮骨,他身受重伤命悬一线,而今日的风照旧这般寒冷,可他却浑身滚烫炙热。
“王爷,一路风尘,辛苦了。”
前方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裴知禹的思绪,帘子被掀开一条缝,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看向面前这位公公。
这位公公一看就是宫里老人,见惯了主子,气度雍容不急不躁,对着裴知禹既表现得恭敬有礼,又隐隐地让他觉得自己身后有人撑腰。
“太后娘娘在长乐宫备了新贡的云雾茶,惦念王爷,请您过去叙叙旧。”
“怀德公公,许久不见了。”
裴知禹靠在软榻之上稍稍调整了坐姿,让自己坐得更舒适些,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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