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璧不自觉上前两步,不敢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这怎么可能,兰馨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上吊?
何庭章恨声道:“这贱人!定是知道私情暴露,先一步自行了断了!”
“不可能!”沈璧死死握住双拳,“她最大的心愿便是看着孩子被超度,如今婴灵还未能离去,她怎么可能会自尽?”
一行和一停瞧着沈璧竟为了兰馨如此失态,都有些讶然。
小厮听说怀瑾居出了大事,原就不敢抬头,生怕看到不该看的,现下被沈璧着急的语气一吓,头立刻低得更低,几乎要伏到地上。
他颤着声音作答:“兰姬……兰姬她确是自尽了,就在方才,婢女们听到屋内有凳子倒地的声音,进去一看,才发现兰姬绞了丝被,悬在了房梁之上,婢女们上去一摸,她身子已然凉了……”
“兰馨,兰馨啊!”
一旁,何澜松凄声喊了两声兰馨的名字后,竟是两眼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
不过此时此刻,已经没人能再顾及晕倒的何澜松,沈璧兀自愣在原地,何庭章急奔出屋子,一边怒气冲冲骂着兰馨晦气,一边焦头烂额地筹谋该如何堵住那两名录事的嘴,一行和一停则跟着小厮去查看兰馨的情况。
屋内神智尚且清明的,一下只剩了沈璧和裴霁二人。
若说这一屋子人里谁能理解沈璧,恐怕就只有裴霁了。
沈璧巧言令色妄想坑他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但瞧着沈璧发愣的模样,裴霁满嘴的讽刺忽的有些说不出口。
说到底,她是想兰馨活下来的。
“你这人还真是奇怪,”裴霁扯唇一笑,“只在乎兰馨的死活,对何澜松却看都不看一眼,拔腿就走。”
沈璧毫不客气地将话顶了回去:“何澜松再如何也是尚书府公子,兰馨能一样吗?”
“但你还是失败了,”裴霁叹道,“许是这府里想兰馨死的人太多,而想她活的人却太少。”
沈璧默了默,喃喃道:“想她死的人太多,想她活的人太少......”
“不对,根本就说不通。”
沈璧脑中忽地闪过什么:“的确,何庭章是想兰馨死,可他明明被我恐吓过了,他很清楚,兰馨若死,婴灵更加不可能被超度,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会等着婴灵被超度后再对兰馨下手,或者说,这府里所有惧怕婴灵的人都不会敢在此时对兰馨下手。”
裴霁眉头一皱:“所以你的意思,兰馨是死在根本不怕婴灵的人手里?或者说,杀死兰馨那人巴不得婴灵能摧毁整个尚书府?”
“不,也不对,”沈璧脑中飞速想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若那人巴不得婴灵毁了整个尚书府,大可在我们来之前就杀了兰馨,一早便可达成目的,何必要等到现在?”
裴霁也想通了此处,那人等着他们查完所有才杀了兰馨,并不是想要毁了尚书府,而是想毁了何澜松。
兰馨死的时机实在太巧,卡在了何澜松坦白一切之时,此时,真相似乎全部浮出了水面,偏又罩上了一层纱。
兰馨的死,意味着这层纱永远都不可能再被摘去,何澜松再无一丝洗白的可能。
除此之外——
“那人定是十分笃定婴灵已然平静,不然不可能动手。”
裴霁已不再在乎若是裴七是否会如此认真地参与分析,因为眼下,真正的真相似乎才开始慢慢浮出水面。
沈璧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可行凶再快也要时间吧,我分明是直到刚刚才向所有人说明了婴灵已然平静——”
她悚然一惊:“那人是怎么能提前知道的?”
裴霁脸色一沉:“说明那人早就预料到了白水妖会死,不但如此,它还很清楚是白水妖杀了兰馨腹中之子。”
除去与白水妖勾结之人,不会再有第二人能提前预知杀害兰馨腹中子的真凶。
“看来,何澜松是真的替人背了黑锅了。”沈璧沉沉开口,“杀死兰馨的凶手,才是真正与白水妖勾结之人。”
——
沈璧走进来时,王之薇正坐在漆木椅上修剪院中的牡丹。
她换了身石榴红八幅襦裙,外罩织金半臂,气质华贵异常,气色也瞧着好了许多。圆鼓鼓的深红花苞不断被鎏金银剪铰下,坠落在她裙摆四周,艳丽得仿若飞溅的鲜血。
似乎早料到她会来,整个院子静悄悄的,不见侍女踪影。
沈璧静静走到她身边,捡起一根方被她铰下的壮芽,紧紧攥在手中。
“这芽虽不及其他嫩芽粗壮,但也是生机勃勃,想来马上就要迎来开花,夫人为何要将它剪了?”
王之薇只微微回头瞥了一眼,便微笑着继续修剪:“沈道长再细细瞧瞧呢,这芽已被虫啃了好几口,纵算我不剪,它也活不长了。”
沈璧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不,若你不剪,它原本能活,也能等到再次长好开花的一天。”
王之薇见她神色有异,微讶地放下手中剪子,拢拢身上单丝罗的披帛:“不过一根芽,沈道长何故如此动气?”
她温柔地笑笑,亲自拿起石桌上的茶壶,为沈璧倒了碗茶。
“沈道长想是除妖累了,不若先歇息一番。”
说罢,她又看向门口,笑着招了招手:“裴道长为何躲起来呢?也来喝碗茶才是啊。”
裴霁原打算在院外等着,也好随机应变,如今被发现,他也索性不再避人,坦然走入。
看来,王之薇身体虽弱,但从前习武留下的内功都还在,连他的脚步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盯着王之薇,讽刺道:“你还真是好计谋,谈笑间便将所有人耍得团团转。”
“裴道长这话是何意啊?”王之薇轻轻一笑。
沈璧愤怒地盯着她,将花芽丢在桌上:“事到如今,夫人何必再继续伪装,兰馨既死,夫人从此便是真的高枕无忧了。”
王之薇讶道:“沈道长究竟是在说牡丹花芽还是兰馨?我都糊涂了。”
“兰馨自尽,我也很遗憾,”王之薇轻叹一声,“她从来都是个想不开的人,从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沈璧不肯罢休:“兰馨不是自尽,她还没看到自己的孩子被超度,绝不可能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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