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得弱柳扶风,语气却满是挑衅:“你们想说便去说吧,去同法曹说,同京兆尹说,同所有人说,那白水妖听命于我,不仅如此,还是我这个病弱之人杀了兰馨。你们尽管去说,看看有没有人会信你们毫无证据的话。”
沈璧终于意识到,眼前之人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那样。她所有的病弱,温和,体贴,不过都是假象,她早已高高在上地决定好了所有人的生死,于是自己的愤怒,兰馨的绝望,于她而言都成了一抔无需在意的尘土,高兴时挖起瞧瞧,不高兴时便随意倾倒,踩在脚下。
她默了半晌,仍有些不甘,于是执着发问:“为什么?”
“你的侍女会帮你杀兰馨我不难理解,她是你最亲近的陪嫁之人,可白水妖又为什么会认你为主?”
沈璧怎么也无法想象:“白水妖分明是至纯之妖,唯至纯至烈之情方可打动,可你——”
在她看来,王之薇残忍,高傲,善谋算,几乎称得上是狠辣,几乎不把任何人的性命放在眼中,又怎么可能打动得了白水妖?
“沈道长编故事倒是一把好手。”
王之薇仍是那副毫不在意的神色,调笑一般道:“既这么闲,道长也该把心思放在你真正该操心的事上。”
“譬如说——上清观。”
沈璧瞳孔猛地一缩,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王之薇。
她忽地意识过来,方才屋内,王之薇对她说的那些话,根本不是什么体贴和关照,而是赤裸裸的威胁!
王之薇先是用言语探出上清观的确有难,又用那盒金子摸清了上清观的现状——
若她对那金子不为所动,或许王之薇还会忌惮几分,可她偏偏见钱眼开,一下叫王之薇探清了上清观如今的绝境,拿捏住了她的软肋。
王之薇是在威胁她,事情办好就赶紧滚蛋,若还要不知所谓地插手此事,便要上清观好看。
“哦?沈道长怎么不问了?”王之薇脸上扬起尽在掌握的笑。
强烈的羞辱感席卷全身,沈璧只觉得如坠深渊,双足都如灌了铅般无法动弹。
她怎么就能这么蠢。
蠢到相信王之薇的话。
见王之薇就要唤侍女离开,沈璧忽地开始心里发空,她想起了那盒金子,又想起王之薇嘲讽至极的笑。
两个念头在心里开始打架,她紧紧攥住裙摆,知道不能再等。
于是,王之薇的眼前忽地闪过一片青绿。
那个出身卑微,名不见经传的小观女道挡在了她身前,深深弯下腰,从齿间挤出笑来:
“夫人,您之前说过的,要给我那一铜盒的赏赐呢。”
沈璧努力忍住顺着鼻梁往上蹿的酸意,让自己尽力不要颤抖。
没事的,不就是做小伏低么,装一次就有金子拿,多划算的买卖。
见王之薇没动作,沈璧又眨眨眼,使劲将眼眶发烫的酸胀感憋回去,抬头摆出真诚的笑。
“夫人说的对,我的确应该把心思放在自己的事上,拿了赏赐,我即刻便离开尚书府。”
瞧着少女的模样,王之薇第一次收起了笑。
她这般瞧不起她,摆明了要用王氏的权势压死她,若换作旁人,只怕是屈辱羞愤至极,只想拔腿就走,她却还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笑脸相迎。
王之薇第一次有些困惑。
听何庭章说,这少女虽是苍梧道长捡回道观的孤女,但苍梧道长待她,比待自己亲生的儿子林景和还要宠爱。不单如此,因天赋异禀,她在观内也是顺风顺水,极受欢迎。
这样从未经历挫折的女孩,怎可能弯得下腰,受得了这种委屈?
王之薇觉得有趣。
于是她扬手示意侍女上前,吩咐了两句。
很快,那侍女便取来了鎏金花鸟铜盒,面带不屑地递至沈璧手中。
“你的确聪明,”王之薇被侍女扶起,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沈璧,“但长安不会有你的容身之处,你也不适合这里。拿了金子,便尽早回去吧。”
沈璧握住铜盒的指尖渐渐发白,她死死咬住嘴唇,反复安慰自己,拿到钱了就好,无需在意面子这种没用的东西。
方才都忍住了泪水,难到现在就忍不住了么?
不就是几句闲言碎语,不听就好了。
关键是钱,她拿到了这么多的钱呢,她该高兴才是。
但王之薇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没走多远,王之薇忽就着侍女的手婉然回眸,以一双漂亮眼睛斜睨向她:“沈道长如此能屈能伸,想必也能说几句漂亮话吧?”
“这么多金子,便是丢到戏院,都能听几场铿锵婉转的大戏了。
这话更是极尽羞辱,但沈璧双颊酸得近乎发麻,早已没有心力再难过一次。
于是,她只努力挤出一个完美无瑕的笑,道:“愿夫人福泽绵长,岁岁安康,也愿何娘子平安顺遂,一生无忧。”
“无忧?”王之薇满意笑笑,又将它重复了一遍,“我喜欢这个词。”
——
王之薇已经离开了很久,沈璧还是站在原地。
裴霁默不作声地瞧着她,少女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如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在他看来,沈璧完全是自讨苦吃。
他并不能理解沈璧这样的忍耐,既明知自己会如此难受,那又是何必。
于是他悠悠感叹:“为这种人开口祝福,只怕修为都要被天道反噬三分吧。”
沈璧这才意识到裴霁还在院子里。
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方才做小伏低的样子被他看了个遍,沈璧顿觉自己为人师表的尊严碎了一地。
“要反噬也是反噬我,干你何事。”
她狠狠挖他一眼,丢下这句便往外走,不想正碰见一行和一停匆匆闯入。
“沈道长?”
二人奇怪地看她怒气冲冲往外走,连他们的呼唤都不应,只能转头看向裴霁。
见二人眼神中隐隐带了些谴责,裴霁好生莫名其妙:“她自己突然这样,干我何事?”
一停犹犹豫豫道:“那沈道长怎么会这样呢……她之前对我们都挺好的……”
一行也跟着点头。
她挺好的?
裴霁森森一笑:“来,你们两个过来。”
一行怕被殴打,不敢上前。
一停也不敢上前。
以为不过来他就没办法了?裴霁冷笑一声:“竟能被这种与妖为伍的骗子耍得团团转,回镇妖司后一人各领五十仗罚。”
杖罚?一行和一停齐齐一呆。
一行脑子转得快些,一下就反应过来——镇妖司目下除去司禳使就他们二人,哪来的专司惩罚的部门?
想起之前司禳使在何庭章面前为一停撑过腰,一行不知怎的,胆子忽地大了起来。
于是他小声问:“司禳使,镇妖司有这样的地方么?”
一停也跟着眼神发蔫,可怜兮兮地看向裴霁。
“我说的这一刻就有了。”裴霁眼中厉色一闪,“别忘了你们两个是来干什么的,再为了不相干的人影响判断,那就从镇妖司滚蛋。”
两人不敢再出声,只如霜打的茄子般站在原地。
裴霁负手道:“好了。说说你们方才在兰馨院子里看到的事。”
一行刚要张口,便被裴霁眼神制止。
“你今天说够二十句了么?”裴霁斜眼看向一停。
一停红着脸摇摇头,磕磕巴巴开始禀报:“我和哥哥去兰馨院子时,跟着何澜松来的那两名录事已经在里面了,他们记录了屋内的情况,急急忙忙便要走,似要回京兆府禀报。何尚书来晚了一步,只拦下了其中一人,因此很是懊恼,却又不敢动兰馨的遗体,只能往府中的侍女小厮身上撒气。”
“我和哥哥趁乱进了屋子,查看了兰馨脖颈上的伤痕,那勒痕是马蹄形,呈深褐色,兰馨面部也满是淤血,想来,确实是自尽的没错。”
“只是……”
裴霁挑挑眉:“只是什么?”
“只是,兰馨表情痛苦,屋内阴气极重。我点了引魂香,照出兰馨的天魂仍飘在屋内,她不愿前往幽冥,只不断哭泣。”
裴霁眼中带了丝惋惜:“她生前定是受了威胁,可惜这件事,注定难为她讨回公道了。”
“这是为何?”一行想起兰馨的死状,不忍道,“录事分明回了京兆府禀报,京兆府定会接着查此事的。”
裴霁轻嗤一声,看向漆木椅四脚散落满地的破碎牡丹:“事发时,所有人都在何澜清的院子中,且不提没有证据,纵算有证据,京兆尹娶的也是太原王氏之女,这样的裙带关系,王之薇又怎可能受到重罚?她巧言令色,能言善辩,只要糊弄几句,最多不过担一个怂恿的罪名。”
一停一行都沉默了。
明明两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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