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效在血脉里悄然翻涌,知渺的视线忽然被一层朦胧的血色笼罩。
下一刻,她仿佛站在了多年前西怀王宫失守的那一日,城砖的裂痕里还嵌着未干的血迹,风中裹挟着金戈相击的锐响。
她看见父王云苍身披玄色鳞甲,鬓角几缕青丝被汗水黏在颊边,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凝着霜,正低声对副将吩咐:“带大徽的主力入潜龙道,暗道尽头连通城郊密林。就说……敌军主力暗藏伏兵,需暂避锋芒。”
副将攥着兵符的手在发抖:“若无大徽支援,陛下这和送死有何区别?”
云苍的目光扫过城下黑压压的敌军,又望向身后——那是大徽仅存的精锐,是支撑这天下安稳的柱石。
他指尖在城砖上掐出深深的痕,喉结滚动了半瞬,才哑声道:“糊涂!大徽的兵,是护国安邦的根本。若今日折损在此,北境的蛮族、南疆的土司必会趁机生乱,天下将陷入战火,这支援的意义何在?”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暗道入口的方向:“你们藏进暗道,待敌军主力被引开,再绕去后方袭扰。记住,保住这支部队,比什么都重要。”
盛夕照站在不远处,将一枚虎符塞进亲卫手中。
她穿了身便于行动的骑装,裙摆被风扫得猎猎作响,鬓角的珠花早已取下,露出光洁的额角,却在眉梢凝着与云苍如出一辙的决绝。
“去吧,”她推了亲卫一把,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温和,却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告诉弟兄们,陛下与我在此牵制,他们的安稳,就是大徽的安稳。”
厮杀声骤然炸响。
云苍提枪跃出城门的瞬间,枪尖挑落三个敌军,玄甲上溅开的血花像极了他书房里养的朱砂梅。
盛夕照紧随其后,长剑挽出的弧光比她当年跳《霓裳引》时的水袖还要灵动,却带着凛冽的杀意。
知渺看着他们背靠背站在尸山血海之中,云苍的枪杆断了,便徒手掐断敌人的脖颈;盛夕照的剑卷了刃,就抓起地上的石块砸向敌首。
他们的呼吸渐渐粗重,脚步开始踉跄,可目光始终望着彼此,像两座绝不倾颓的山。
最后一支箭射穿云苍胸膛时,他还在喊:“护着王后!”
盛夕照扑过去接住他,银甲与玄甲相碰,发出绝望的轻响。
她将他的头枕在自己膝上,伸手去捂那不断涌血的伤口,指尖抖得厉害,声音却异常平静:“云苍,你看,城门守住了……百姓们该安全了。”
说完,她拔出云苍腰间的匕首,狠狠刺进自己的心口,嘴角还噙着抹笑,仿佛只是要去赴一场迟来的邀约。
血色褪去时,知渺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雾里。
云苍正弯腰看着她,鬓角的白发不见了,眼角的皱纹也舒展开,还是记忆里那个会把她架在肩头的模样;盛夕照的手轻轻拂过她的发顶,指尖带着熟悉的木槿花香,袖口的金线绣纹依旧鲜亮,哪里还有半分血染的痕迹。
“父王,母后……”知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自己手背上,滚烫得像要烧起来。
她想伸手去摸盛夕照的脸,指尖却在离她半寸的地方停住了——她怕这是梦,怕一碰就碎,就像当年他们突然消失在她生命里那样。
“我们明珠都长这么大了。”云苍的笑声还是那么温和,伸手想替她擦泪,指尖却穿过了她的脸颊,带起一阵微凉的风,眼底的疼惜像藏了片海,“我们也就放心了。”
“明珠,”盛夕照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记住,一定要和从南一起,替我们守护好这天下,保护好百姓。他们安稳了,我们……才睡得踏实。”
“女儿知道……”知渺哽咽着点头,泪水糊住了视线,“可是你们呢?你们不能陪陪我吗?这些年……我好想你们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碎在喉咙里,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敢在父母面前露出脆弱的模样。
云苍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他笑着摇头:“不哭,我们有我们的使命。”
盛夕照最后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轻轻的“保重”。
“不要走!”知渺疯了一样往前跑,双手在白雾里胡乱抓着,却什么也抓不住。
父母的轮廓越来越淡,像水墨被清水晕开,最后彻底消散在空气里。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泪水模糊了整个世界。
“唔……”
一声低吟,知渺猛地睁开眼。
她抬手去摸脸颊,满手都是冰凉的泪,顺着下颌线滴进衣领里,激起一阵战栗。
那些被尘封的记忆此刻清晰得如同昨日——暗道里传来的厮杀声,城楼上飘起的敌军旗帜,还有最后一次见父母时,他们塞给她的那枚刻着“守”字的玉佩……
“我想起来了……”她喃喃自语,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却带着终于卸下千斤重担的释然,和深入骨髓的、迟来了许多年的痛。
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云从南踉跄着闯进来,锦靴上还沾着未干的泥点,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
他一眼就望见榻边的知渺——她泪痕未干,睫毛上还凝着水珠,可那双往日里总蒙着层雾气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像淬了寒冰的利刃,锋芒直刺人心。
“明珠!”云从南心头猛地一沉,指尖攥得发白。
那眼泪里没有迷茫,只有彻骨的清明;那眼神里没有依赖,只有不容置喙的决绝。
他终究还是来晚了,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真相,终究还是破土而出。
他疯了似地扑过去,玄色锦袍扫过地上的药渍,“你怎能这么傻?那药是催命符啊!”
知渺猛地抬手推开他,动作干脆利落。
她站起身时,月白色的寝衣下摆扫过床沿,露出的脚踝上还带着挣扎时不慎蹭出的红痕,可脊背挺得笔直,像株在狂风里骤然拔节的青松。
一步,又一步,她缓缓逼近,每走一步,眼底的寒意便重一分:“父王和母后,是为了保住大徽的骨干力量,才选择以身殉国,而大徽也从未袖手旁观。”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相击的质感:“你几次三番地骗我,炼毒,杀人,屠戮无辜子民——云从南,你对得起父王母后吗?对得起他们当年对你的抚育之恩,对你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