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突然被利刃出鞘的寒光割裂时,云亦行正替洛葵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
车帘外骤然响起的甲胄碰撞声里,他与妻子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了然——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吱呀”一声,车门被从外拉开,刺眼的阳光涌进来,照亮了洛葵素色衣裙上绣着的暗纹木槿。
她扶着云亦行的手下车,脚下的黄沙被风卷着打在裙角,抬头便看见呼尔勒带着数十名黑衣刺客,刀刃在日头下泛着森冷的光。
“云大人,云夫人。”呼尔勒抱臂而立,目光扫过两人依旧挺直的脊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不愧是西怀重臣,死到临头了,竟还能如此云淡风轻。”
云亦行没看他,只抬手替洛葵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腹擦过她微凉的耳垂。
他鬓角已染了霜色,眼角的细纹在阳光下愈发清晰,可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如古潭,只淡淡瞥了呼尔勒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你笑什么?”呼尔勒被那眼神看得心头火起,握刀的手紧了紧。
“我笑……”云亦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风声的清晰,“老国王临终前攥着我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要我护少主周全,护西怀百姓安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杀气腾腾的刺客,眼底翻涌着痛惜:“却没想到,他倾尽一生守护的少主,如今竟成了屠戮忠良的刽子手。我们若是死了,九泉之下,当真无颜去见老国王啊。”
“少废话!”呼尔勒被戳到痛处,厉声打断,“少主所作所为,皆是为了西怀!你们这些守旧派懂什么!”
他猛地抬手:“放箭!”
箭矢破空的锐响刺得人耳膜发痛,洛葵下意识往云亦行身后缩了缩,却被他紧紧攥住了手。
就在箭雨即将穿透两人胸膛的刹那,斜刺里突然冲出一队银甲骑兵,长戟翻飞间,将所有箭矢尽数打落!
“大徽的人?!”呼尔勒瞳孔骤缩,看着那些熟悉的军旗,脸色瞬间铁青。
厮杀声轰然炸开,刀剑碰撞的脆响里,一名大徽将士策马冲到云亦行身边:“大人!夫人!快随末将走!”
云亦行刚扶着洛葵跨上战马,身后便传来破空之声。
呼尔勒竟将手中长刀掷了过来!刀锋带着呼啸的风声,洛葵只觉后背一阵钻心的剧痛,眼前骤然发黑,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阿葵!”云亦行嘶吼着回身抱住她,指尖触到的衣料瞬间被温热的血浸透。
他看清那柄插在妻子后心的长刀时,眼前阵阵发黑,却死死咬着牙,任由混乱中流矢划破手臂,也要将洛葵护在怀里。
那名将士急得额头冒汗,一手架着云亦行,一手托着洛葵,在刀光剑影里艰难地往后方的马车挪。
云亦行的血滴在黄沙上,与洛葵的血融在一起,蜿蜒成一条刺目的红痕。
直到两人终于被塞进车厢,车轮再次滚动起来时,云亦行才瘫软在妻子身边,看着她逐渐失去血色的脸,喉间涌上腥甜——他的腹部也挨了一刀,血正顺着指缝往外淌。
“撑住……阿葵……”他攥着妻子冰冷的手,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我们……要去见老国王了……”
————
惊鹿殿的熏香混着药味钻进鼻腔时,知渺的眼皮重得像坠了铅。
她挣扎着睁开眼,看见丝铃正端着一碗深褐色的汤药,瓷碗边缘凝着细密的水珠。
“公主醒了?”丝铃连忙将药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伸手想扶她,“太医说您忧思过度,开了安神汤,趁热喝吧。”
知渺的视线还带着初醒的模糊,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摸到了袖中那包用蜡封着的药粉。她哑着嗓子问,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义父……义母怎么样了?”
丝铃端药碗的手顿了顿,瓷碗与托盘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她飞快地低下头,鬓边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压低了声音:“云大人和云夫人在路上遇刺,幸得大徽将士所救……可是送到大徽皇城时,已经……”
她吸了吸鼻子,终究没说下去,只重复道:“公主,您……节哀。”
“已经”后面的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知渺的心上。
她怔怔地看着床顶的描金帐幔,上面绣着的鸾鸟仿佛活了过来,在眼前盘旋成一片模糊的黑影。心口像是被人用钝器反复捶打,钝痛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在发麻。
原来人真的会心痛到发不出声音——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有嗬嗬的气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锦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义父教她读的诗书,义母深夜为她缝制的棉衣,冷汐月最后塞给她药包时滚烫的手心,还有梦里父母渐行渐远的背影……那些温暖的碎片在脑海里炸开,又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从此以后,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会在她受委屈时温声安慰,再也没有人会在她迷茫时指明方向,再也没有人会唤她一声“知渺”,把她护在羽翼之下了。
她真的……孑然一身了。
“你退下吧。”知渺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丝铃看着她面如死灰的模样,终究是叹了口气,放下没动过的安神汤悄声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的刹那,知渺再也撑不住,猛地伏在枕上痛哭起来。
哭声被锦被闷住,像受伤的小兽在暗夜里发出绝望的呜咽,直到喉咙发痛,眼泪流干,她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的哀恸已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取代。
她看向矮几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安神汤,又缓缓抬起手,从袖中摸出那包冷汐月用性命换来的药粉。
蜡封被指甲抠开,露出里面清灰色的粉末,凑近了能闻到一丝极淡的、类似杏仁的苦香。
她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
知渺拿起药包,将那包粉末尽数倒进自己口中。
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有无数根针在五脏六腑里翻搅。
她死死咬着唇,任由冷汗浸透中衣,眼前闪过云从南冷笑的脸,闪过冷汐月倒下时的鲜血,闪过义父义母最后的眼神。
痛吗?自然是痛的,痛到几乎要蜷缩成一团死去。
可比起失去所有亲人的剜心之痛,这点疼,又算得了什么?
她要记起来,记起所有被尘封的过往,记起父母的模样,记起当年的真相。
她要报仇。
哪怕代价是粉身碎骨。
————
勤政殿的檀香在晨光里浮腾,张德来躬身禀报时,袍角扫过金砖地面,带起微不可闻的轻响。
“皇上,云大人与云夫人的尸身已妥送定州安葬,当地官员按礼制守丧,一切妥当。”
姜晟握着朱笔的手顿了顿,狼毫上的墨滴在明黄奏章上晕开一小团墨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