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已经稀稀拉拉站了几个人,都是赶早班船去镇上的。有挑着担子的,有背着篓子的,一个个缩着脖子等船。海风刮过来,带着一股子寒气,吹得人直打哆嗦,有人搓着手,有人跺着脚。船还没来,码头上安安静静的,只有海浪拍打石墩子的声音。
沈灵宝趴在背篓里,好奇地看着黑黢黢的海面,小脑袋转来转去的。她从来没坐过船,小脸上又是兴奋又是紧张,两只手把篓沿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
船来了。是一艘能坐二三十人的木船,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马灯,摇摇晃晃地靠了岸,船板咯吱咯吱地响。船老大是个黑瘦的中年人,披着件褪了色的军大衣,站在船头收船票,嘴里叼着根烟卷,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的。
通行船的票是往返票,每个登船的人都要把船票交给他,船老大撕下半张又还给登船的人,沈大帆交了船票,背着沈灵宝上了船,沈冬生跟在后面,把大背篓放在脚边。船舱里光线暗得很,一股子鱼腥味混着柴油味,熏得人直皱眉。长条木板凳上已经坐了几个人,有的是去镇上走亲戚的,有的是去买东西的,一个个缩着肩膀,没人说话。
沈灵宝倒不觉得闷,她从背篓里探出脑袋,看着船慢慢离开码头。海面在黑暗中泛着碎银似的光,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浪花,在夜色里格外显眼,像是一条白色的绸带在水面上飘。
“阿爹,你看!水在发光!”她小声惊呼,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小手从篓沿伸出来,指着船尾那条白花花的水痕。
沈大帆低头看了看,是海里的浮游生物被船桨搅动了,星星点点的,像是把天上的星星捞进了海里。
“好看吧?”他轻声说。
“好看!”沈灵宝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映着那些碎光,“比天上的星星还好看呢!爹,海里怎么会有星星呀?”
“那不是星星,是小虫子,海里的小虫子,被船一搅就发光了。”
沈灵宝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趴回篓沿上,继续看那些碎光,嘴里嘟囔着“小虫子也会发光,真好玩”。
船在海面上走了将近一个半钟头,天光大亮的时候,石塘镇的码头才出现在眼前。
石塘镇是这一带最大的集镇,归属红旗公社,周围十几个岛屿的乡亲都到这个镇上采买办事。码头是石头砌的,年头久了,缝隙里长着绿莹莹的青苔,滑溜溜的。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了,挑担的、推车的、扛货的,吵吵嚷嚷的,人声、车声、吆喝声混成一片,跟石螺岛的清静完全是两个世界。
岸上一条石板街,不宽,两边的铺子一间挨着一间。石板路被踩得光滑发亮,昨夜的雨水还积在低洼处,亮晶晶的。
供销社的招牌最打眼,红底白字,“石塘镇供销社”几个大字写得周正,门脸上面还画着五角星和麦穗,瞧着就气派。粮站的门面小些,门口挂了块木牌子,“计划供应,凭票购买”八个字,写得一板一眼。再往前走,有间修理铺,门口歪歪斜斜摆着几辆破自行车,车胎都瘪了,链条上全是锈。旁边是个剃头铺子,门板上那根红蓝白三色转筒,老早就褪了颜色,搁那儿转也不转了,风吹过来晃两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街上的行人大多穿着蓝布、灰布衣裳,打着补丁是常事,没人觉得稀奇。偶尔有一两个穿着军装样式的干部走过,周围的人都会多看两眼。墙角根儿刷着“鼓足干劲,力争上游”的标语,红漆有些剥落了,但字迹还能看清,旁边还刷着一条“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字迹新一些,像是最近才补上去的。
沈灵宝趴在背篓里,眼睛都不够用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这么多房子,这么多东西。街上有人推着一板车萝卜,萝卜上还带着泥;有人挎着篮子,里头满满当当装的是鸡蛋,走一步晃三晃;还有小孩举着风车跑来跑去,风车哗啦啦地转。她小脑袋转来转去,恨不能长出八只眼睛来,嘴里不停地“哇”,每看到一样新鲜东西就“哇”一声。
沈冬生把大背篓往上提了提,凑到沈大帆耳边,压低声音:“爹,先去哪儿?”
沈大帆四下扫了一眼,目光从供销社门口扫到巷子口,又从巷子口扫回街上,压着嗓子:“先找地方把兔子处理了。供销社是正经路子,兔子这种野味不收,得寻摸黑市。黑市上价格高,还能换票,比拿现钱划算。”
两个人背着背篓在街上转了一圈。沈大帆前世逃荒的时候走过不少地方,对这种镇子的门道敏锐得很,正经买卖走供销社,不正经的买卖都在巷子里头。果然,在街尾的一条巷子口,他看见几个鬼鬼祟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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