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沈家的院子里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沈大帆摸黑起了床，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推门出去的时候，灶房里已经亮着昏黄的油灯光，王秀莲蹲在灶台前，往锅里添了把柴火，山药糊糊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顺着锅盖缝往外钻，带着一股子粮食的香味。
“这么早就起了？”沈大帆走过去，在灶台边蹲下来。
“你们要赶船，不吃口热的怎么行。”王秀莲站起来，从灶台上端了个碗递给他，碗壁烫手，她用抹布垫着。
沈大帆接过碗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舌头都麻了。他把碗捧在手心里晾着，开口说道：“我想着，带灵宝一块儿去。六岁以下的娃不收船票。”
王秀莲愣了一下，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带她去镇上？她才多大点人，路上折腾不说，你带着她怎么办事？那镇上人多眼杂的，万一走散了咋整？”
“背篓背着就是了，不碍事。”沈大帆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淡，眼神却有些悠远，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他没把后半句话说出口。前世灵宝长到两岁都没出过村子，连最近的镇子都没去过。后来逃荒的路上倒是经过了不少镇子和县城，可那时候哪还有什么镇子，到处都是流民，官匪不分，沿街的铺子不是被砸了就是关了门，地上全是碎砖烂瓦。灵宝缩在他背上，透过那些破败的街巷往外看，看见的是满地的疮痍和一双双饿得发绿的眼睛。这辈子到了这个家，虽然还是穷，好歹是个太平年月，她该去看看真正的镇子是啥样的。
王秀莲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看出当家的主意已定，就没再拦。她回屋把沈灵宝从被窝里捞出来的时候，小丫头还迷迷糊糊的，眼睛都睁不开，头发翘得跟鸟窝似的，小身子软塌塌地靠在王秀莲怀里。
“灵宝，醒醒，跟你阿爹去镇上。”
沈灵宝揉了揉眼睛，嘟囔了一句：“镇上？坐船吗？”
“坐船，大船。”
小丫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瞌睡虫跑了个精光，从王秀莲怀里挣下来，自己去找衣裳穿。她翻出那件补丁最少的褂子套上，又把王秀莲给她做的那双新布鞋从炕角翻出来，往脚上套。那鞋是她压箱底的宝贝，平时舍不得穿，今天要出门了才想起来。
“穿那双旧的，路上泥多，新鞋踩脏了。”王秀莲把她按在炕沿上，把旧鞋给她换上。沈灵宝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伸了脚。
沈冬生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他背着一个大背篓，里头装着那几只养肥了的兔子，四只个个膘肥体壮，皮毛油光水滑的，在背篓底下挤成一团，上面盖着干海菜和蛏子干。兔子养了这些日子，比刚捡回来时又肥了一圈，抱在手里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三四斤一只。
“爹，灵宝也去？”沈冬生有些意外，把背篓往上提了提，让肩膀吃上劲。
“一起去。”沈大帆找了个结实的空背篓，在里面垫了件旧衣裳，把沈灵宝抱进去。小丫头坐在背篓里，两只小手扒着篓沿，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兴奋得东张西望，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
“坐好了，别乱动，一会儿掉出来了。”沈大帆把背篓背起来，稳稳当当的，在院子里走了两步试试，重心正好。
王秀莲追到门口，往沈灵宝怀里塞了个山药棍：“路上饿了吃。背好了，别掉了。”又低声叮嘱沈大帆，“早去早回，别逞强。镇上人多眼杂的，看好孩子。”
“知道了。”
三个人摸黑往码头走。石螺岛的码头在岛的东边，是个用石头垒起来的小码头，平时停着几艘渔船和那艘通往镇上的通行船。这会儿天还黑着，海面上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海浪拍在礁石上的声音，哗啦哗啦的，一下一下的。
一路上，沈冬生走在前面，沈大帆背着沈灵宝跟在后面。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咸腥腥的，带着一股子潮气，吹得人脸上凉飕飕的。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沈大帆走得稳，步子不紧不慢的，背上的沈灵宝跟着一晃一晃的，又差点睡着了。
沈大帆看着前头二儿子的背影，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过着家里的事。
他这三个儿子，性子各不相同。
大儿子沈海生，今年二十八，是三个里头最像他年轻时候的——直性子，犟脾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打小就不爱在地里刨食，整日漫山遍野地跑。他娘当年为这个没少操心，怕他摔着碰着，怕他打猎出事儿。可这孩子在别的事情上脑子转不过弯，一碰到打猎，却格外活泛。这么多年猎到的越来越多，竟从没受过伤。娶的媳妇夏迎香，是隔壁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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