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子云携着聚魂盏，缓入了仙界。
他阔步疾行，稍掠过周遭不断变幻的景象，正行至半途，倏忽想起此刻恰逢朝议的时辰。天尊既忙，他此番赴命必定无果。如此而来，他骤止了步。
想来时辰尚早，是极宜回殿暂憩的，可不知怎的，彼时他胸内窒闷，亟待寻处透气，是以他再而踱步，朝观云玉台去了。
这观云玉台，正朝南而建，说来凑巧，若是立于此处，正好能望及那座九层玄天镇厄塔。
他孑然凝立，盯着这座玄天镇厄塔出神。
不知不觉间，他想起了那日，于是辗转目光，自塔身而移至怀中的聚魂盏，极轻地叹了口气。
似乎更闷了，他这般想。
不若还是拎壶好酒回殿喝罢，也算是尽兴。
思来想去，他便欲将回殿了，还未待他转身，只听身后忽响起了极微的脚步声。
觉此声息，他已料定来人身份，一时不禁蹙起眉，心下极为不悦。
“萧将军，当真是久违了。”
他压低目光，这才不情不愿地转了过来，颔首示意道：“天耀帝君。”
天耀依旧神情散漫，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再而笑道：“看来将军雷厉风行，又是要交差去了。”
“帝君过誉了。正逢朝议的时辰，我是见不到天尊的。只是想来帝君托疾避事，许久未曾朝议，是要生疏许多了。”
“确是生疏了，”天耀笑意更浓，他稍狭双目，继而闲问道：“君心难测，不知将军此次下界，所为何故？”
知他试探，萧子云反倒不复迂回，直白应道：“枕溪死了。”
“哦，”天耀微怔了神，后道：“原是镇霄的旧事。那么，想必这便是聚魂盏罢。”
萧子云冷笑两声，道：“帝君既知，又何必多问。”
天耀神色忽动，却并未动气，他垂眸故作道：“苍梧圣女，上次你大抵是见到了罢。”
他稍抬起眼，凝着天耀的审视，滴水不漏地接道：“殿下很好。”
“是么？”
“殿下如何，难不成帝君不知情么，”萧子云薄唇微哂，他道：“能见殿下，还算是托帝君的福。”
天耀一时未答，他稍转回身，扬高了目光，正巧与这座九层玄天镇厄塔相逢，他自顾自地笑道：“嗯，正巧就在这儿。”
萧子云顺随他目光也折了回去，他凝望许久，沉默下来。
“你下界，见到‘她’了么？”
天耀好整以暇地移着眸，最终悬在了他肩上。
他面色沉郁，应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聚魂盏，想必定是要敛神魂了，”天耀佯作思忖，他道：“我记得你们回界那时曾携着，此番下界，除却镇霄的旧事，难道未有其他事么？”
听他意在言外，复作试探，萧子云无可耐烦，欲要动气，却骤然反应过来，他双目半敛，挑起声问道：“天耀帝君，你久居仙界，是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
他直视着他，嗤笑两声，再度逼问，“你既未随我们回界，亦未下界，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天耀眸底泛起笑意，他转了话锋，道：“萧子云，你如今倒长进不少了。”
“让我想想，”他反客为主，朝天耀踱步而来，“是有人告诉你的罢。”
“你既有意提殿下，想必这件事，与你也脱不了干系罢。”
“所以，你想说什么？”
萧子云冷笑道：“我还想问帝君想做什么，几番试探，还不敢承认了么？”
“不错，是我告诉他的，如何？”
两人身后扬起一道极其熟悉的声息，这人手执羽扇，曳步徐行，半晌止于两人身前。
他拧起眉，朝后探上一眼，只见这人，正是长老殿之首，容夜。
眼前天耀本是难得应付，此刻他来，更为难缠了，萧子云眉心直跳，他心下暗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方才回殿闷死他算了！
而见容夜现身，身旁的天耀亦显惊诧，他悄声问道：“你今日不是要朝议么？”
容夜以扇掩面，朝他眨了眨眼，弯眸笑道：“跟你学的，我今抱恙。”
天耀顿了顿，又游移眸光，他欲言又止，只是道：“那你也不应该…”
“我知你说不过他，难不成无动于衷么？”
“可是…”
他骤然收扇，随后执其敲了敲他的肩，“无妨，你知我是最爱凑热闹的。”
天耀唇角抽动，半笑不笑，也算作默许了。
见这两人聊得正火热，萧子云不动声色地逡巡目光，暗欲趁隙抽身。谁料还未迈步，正巧迎上了容夜的余光，这人转来了身，笑道：“萧将军，怎得不说话了？”
他定在原地，镇定地抱起肩，应道：“既容长老与帝君有事要议，我便不多扰了。”
容夜凝着他，却岿然不动，不似要放他的意思，只听他沉声道：“你方才，叫我什么？”
如今他虽归长老殿，仙界的人却大多仍按镇霄帝君之徒尊称他一句仙君，萧子云自是知悉，方才那话，便是刻意说与他听的。
他故作不知，佯装无辜地道：“哦，我叫错了。”
天耀有意无意地看了两人一眼。
“叫错了？”容夜面色寒愠，他咬字冷声道：“萧子云，你还真算‘贵人多忘’。”
萧子云稍争得几分笑意，他道：“过奖，我自是要复命去。”
“等等——”
“怎么，仙君还要算账么？”
“我千里迢迢来一趟，只听你叫我的么？”他别着他，再道：“你怕不是托辞搪塞，并无命可复罢。”
萧子云略抬眼眸，与他四目相峙，他不屑再辩，一时便无词以对。
“他要禀的命，正归于我，如何？”
这声来得突然，三人齐转过身，默契地聚来了目光。
只见这男人身披素雅长袍，衣袖间玄鎏雷弧附着南斗星纹蛰伏，其曲络凌厉，显得不怒自威，而此人却偏生神容慈悯，尽褪煞气。
他言笑晏晏，缓步而立，迎上了这三人的探目。
这便是四大帝君的最后一位了，玉清帝君。
天耀微不可察地蹙起眉，匪夷所思地问道：“你怎么也在这儿？”
玉清敛袖背手，他笑意不减，应道：“今日未设朝会。”
“什么！”
这边萧子云与容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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