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如何应付两人收场的,沈梧此刻有些记不大清了。
彼时她正立于殿外,本是冷寂的天,她却浑然不觉。她的心太热,以致连地上何时落下的雨,皆无从察觉。
肩上的厚氅不知不觉间沾染上这寒雨的气息,稍作回神之际,她伸出手,接住了这场冷寒的秋雨。
好多时候,她都看见了这场雨。
是人间初遇之时,是斟酌谋策之夜,是填墨开铺之前,还有青冥解缘之际,她都曾看见过这雨。
而宋清晏,也每每伴在她身侧。
她又想起了方才子泓所说的话。
我们不仅身上没有烙印,也没有这样的规矩。
曾有从天上下来的人,当众召走了少宗主,自那之后,他的身体就不大好了。
像是中毒。
少宗主说,不必为他解,就当是烙印罢。
可那时的乌头毒,枕溪居士是如何说的?
起初四肢渐凉,进而心胸绞痛、唇色发青,最终呼吸麻痹,心脉骤停,将呈冻毙之状。
竟是乌头毒,从始至终,竟还是乌头毒。昔时她的质问、他的复发、裴珩的遮掩、天君的要挟,竟皆是出自这乌头毒。
胸内气血骤然翻涌,她眉心直跳,恨恨地想着,他究竟还要瞒她到何时呢?
宋清晏,你究竟还要将你的痛苦吞到哪里去呢?
什么烙印、什么背负、又是什么无碍,这些东西究竟算得了什么!这人到底将自己的命看作什么,又将他身边的所有人看作什么!
她不禁垂下眸,要见着掌心落下的水迹,可她的指尖却不住地颤抖着,险些连这残余的雨水都留不住。
留不住。
这时的雨水留不住,从前的自己也留不住,如今又要眼睁睁地,看着爱的人步入深渊,她更是留不住。
她不断地这样失去,究竟还有什么能留下?
赌气般地将这雨自掌纹丢走,她还未收回手,便被人轻握住。
她下意识稍退了两步,却撞入了身后人温暖的怀抱里。
雪松的气息萦绕着她,头顶的雨倏忽止住了,是宋清晏,是他来了。
“雨下得这般大,怎么也不知道躲。”
她听着耳畔他极轻的叹息,感受着片刻相拥的温热,心头的那团火却愈烧愈旺,叫嚣着要将她完全淹没。
宋清晏、宋清晏,宋清晏!
她转过身,又急又凶地撞上他的唇,近乎碾啮地吻着他,两人气息交缠,她扣紧他的手,将罗伞打乱,将两人彻底毫无遮掩地置于这雨下。
她要令他也看见这场雨,感受这场雨。
还有,吻她的气息。
彼时无声的质问纠缠在这吻里,半晌两人皆濒临窒息,却依旧在这雨下袒露无遗地拥吻着,仿若天地无存,仿若万物将尽,一切永无休止。
待两人喘息难平,四目相视之时,彼此的心皆抽动起来,仿若这吻并非爱,而是痛。
宋清晏的唇泛起血痕,顷刻落下赤色来,他毫无察觉地抬起眼,眸底唯映出沈梧的身影,他微蹙起眉,心下疑虑,便试探地问道:“殿下,怎么…”
这雨仍下着,若断线的珠,细密地坠在两人身上,似要将抽动的心凿出窟窿。
沈梧凝着他,抬手极微地抚着他的唇,轻声道:“帝君,你流血了。”
他也抬起手,覆上了她的手,笑道:“是么?”
“你又在骗我,是不是?”
她言如锥刺,随这雨而凿入彼此隐痛的心,她定定地看着他,他也透过雨看着她。
他敛下眼眸,声息不觉压低了下来,“又在骗你,是什么事?”
“乌头毒,到底是什么?”
“殿下,”他辗转目光,无奈地轻叹道:“你知道了…”
“你从前说过不再欺我的,”这雨纷乱地砸在脸上,肆意蜿蜒地向下流,她大喘着,再而道:“宋清晏,你到底把我当作什么?”
“你的命,对你来说究竟是什么,还有我的心、你的心,我们对你来说,究竟算什么?”
在你眼里,是我的心更轻贱,还是你的命。
“殿下…”
宋清晏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仿若要将两人嵌在一处,以致再也听不见这狂雨呼啸,要将从前的爱与痛都一并归在这怀抱里,要将这沉默的窒息随雨而逝,只剩彼此,和骤跳的心。
他的厚氅遮掩着沈梧的脸,好让这雨不必肆意地流,可她此刻又乱又痛,早已辨不清究竟是雨,还是泪。
她倾下身,咬住了他袒露的脖颈。
他不禁吃痛地闷哼一声,将人抱得更紧,他声息忽乱,沉声应道:“我从未,这样想过。”
从始至终,我只想要你回来,只要你回来,就足够了。
他低头吻着她因雨浸湿而纷乱的鬓发,断续地道:“殿下,只有我这样做,你才能回来。从始至终,我只想要你回来…”
“我爱你,不是因为你的心,而是因为从前的我,和从前的我的心。”
我从一开始,就爱上你了。
……
“是天尊给你种的毒,为什么?”
沈梧狭长双眸,她半倚靠在软榻之上,闲看宋清晏正敛着两人淋湿的衣物。只见这人身形稍顿,而后不动声色地应道:“算是筹码罢,他想牵制我。”
“所以,你就答应了?”
她朝他靠近着,语调闷闷的,再问道:“你究竟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心下失了笑,抬眼见她,温声道:“意味着什么?”
她伸手轻扣了扣他胸腔之内跳动的心,接着道:“意味着你要随时警戒、屡遭掣肘,若此毒暂可抑制还好说,若并不彻解,或许还会要了你的命…”
他垂下眸,睫羽簌簌,淡声道:“神君给过我抑制的药方,不会的。”
“只是渺茫的‘不会的’,你就这样接受了?”
沈梧冷声道:“那你可真好骗,帝君。”
宋清晏泛起浅笑,他道:“那我该怎么办呢,殿下?”
她顺势躺在他的怀里,哼道:“反正你自己的命,你自己看着办罢,我不管了。”
他抬手拂过她额间的发丝,倾下身吻住了她,再而眸光缱绻,悄声道:“是么?”
她恨恨地碾着他的唇瓣,专门朝那处渗着血迹的地方深啮,含糊不清道:“是呀,等到那时候,我就去找新的人。”
“新的人?”他的吻顺沿向下,半晌气极反笑,“你还要找别的人?”
她攀附上他的脖颈,伸手掐着他的发,气息微促,“你既不在乎自己的命,何必要管我的心呢?”
知她在说气话,宋清晏倏忽停了下来,他支起身,神色颇为认真道:“那么,以免殿下麻烦,我会好好活着的。”
见他止住动作,沈梧也停了下来,她深陷入他的怀抱里,许久未再说话。
宋清晏以为她动了气,便折回了身,两人鼻尖相抵,不得不使得沈梧直视起他,可他未料彼时竟不见她眸底翻涌的情绪,反倒是泪。
沈梧哭了。
他怔住了神,不觉间这泪也蔓延至他的脸颊,两人齐见着这透亮的水光,任凭它沾染上属于两人交缠的气息。
“骗子。”
她这般指控着他。
真是大骗子,若等到你死了,我该怎么办才好?
是你说想要我回来的,也是你说要爱我的,可是现在算什么,要她眼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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