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时节气温反复,昼夜温差大,陈若迎受这影响,又在忧惧之下,夜里便得了风寒。
好在林崇留下的不止是人偶,还有几副中药与药膏,也算解了她燃眉之急。
陈若迎勉强撑起身子熬煮了一碗灌下,又将那药膏贴在关节处,这才好受一些。
只是终究身体酸痛,昏昏沉沉,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在病中不知今夕何夕。
那老嬷嬷见一整日的饭都没人拿去,窗户边也没了人影,心中起了疑,生怕她没有遵从旨意。
老嬷嬷进屋查看,便见她病得厉害,脸庞烧得滚烫。
一时心中也是吓了一跳。
她本是浣衣局的老宫女,因无才无貌,性子内向,笨拙懒怠,回回出宫都轮不上她,这才蹉跎到今日。
好不容易走了趟狗屎运,到手这么个送饭的容易差事,可不得好好珍惜着。
这位若是没了命,她要么回去洗衣,要么拿着微薄银两出宫——这两种,都是逃不开被人欺负死的下场。
当下也是把人扶起来,喂了热水,又给擦了身体,尽职尽责地看了好一会儿。
待陈若迎悠悠转醒,老嬷嬷方抱怨道:“姑娘可算醒了,我这一整日都白白搭在这儿了!”
陈若迎喉咙发痒,咳嗽几声,脸色越发羸弱苍白。
老嬷嬷见状,倒不好再说,毕竟现下陈若迎也算是她的摇钱树,便伸了手替她拍背,却力道太大,拍得她咳嗽愈加撕心裂肺。
这一下,倒让陈若迎清醒了不少。
屋内已然点起油灯,映出昏黄的光影,显然已经夜幕降临。
她微微蹙眉,想到那三令五申要她前去的男人,抿了抿唇。
左右也到此时了,去是去不了,只怕是老天都怜她,替她做出决断,那位要杀要剐,只管来罢。
陈若迎心头霎然放松,也不再去想了。
她比划着谢过老嬷嬷,但碍于身上那些银钱全散出去了,只能做口头表示。
老嬷嬷拉下脸来,嘀咕了两句,道:“没见过你这么穷的。我今儿可累了,你若再病着我却没那个闲工夫照料你了。”
陈若迎点点头,轻轻弯唇一笑。
老嬷嬷轻哼一声,又为她倒了壶热水,不再说甚么,转身离去。
她走后,屋内只剩烛芯燃火的噼啪声响,陈若迎静了会儿,又躺下睡了过去。
到第二日清晨,陈若迎思绪才勉强清楚了些。
她昨日实在是病中,一时想不开,起了轻生的念头,再管不了其他,索性自暴自弃。
今儿好转,却又想起月季的事。
开弓没有回头箭,无论如何,还是要将她先救出来为好。
陈若迎喝了碗稀粥,许是老嬷嬷看她可怜,竟加了个咸鸭蛋进去,掰碎了伴在一块,咸味与白粥味却也相配,嘴巴里总算有了些味道。
吃得半饱,她身上也有了力气,总算能再去云隐阁面对那男人。
正待要出门,却听见那墙角砖缝处传来一阵声响。
陈若迎轻手轻脚过去,侧耳倾听,却是小平子与月季二人。
“你别拉扯我!”
“我同你说了,姐姐现下不想见咱们……!”
“那我总得要出来和她知会一声罢,她那个人心软,难道要瞒住她,叫她一直为我担心么。”
小平子负气道:“那你说说说!左右她也不理咱们了!”
月季在外头小声叫着她,陈若迎静静伫立着,并未应答。
她大抵也有些失望,一声低叹,却还是坚持道:“姐姐,宫狱的人放了我,我没事。此事并非你的过错,你别多想。且我听小平子说了,这回能出来还是多亏了你……”
“我何时说的!”
“嬷嬷说还要调查两日,真没事了便可出宫。多谢姐姐。”
月季犹犹豫豫又说了句:“姐姐若有机会,日后一定要来扬州找我。”
小平子低低哼了声,催促:“说完了没有?”
又传来云杏的声音:“快走快走!有人来了!”
二人一时被惊吓到,脚步飞快,墙根处再无动静。
陈若迎站立许久,心中知她无事,总算轻松。
但月季还在宫中被调查,她也不知那是否崔侍卫留着威胁自个儿的后手。
陈若迎轻叹了口气,又歇息蓄力,再次往云隐阁而去。
与前日一般,待她到了门口,便有宫女过来将她领进去。
这回崔侍卫照样不在,她自个儿临窗吹风,等膳食摆上来——只当是任务罢,吃个饭便能走,也算轻松。
只要见不到那人。
忽地,楼下小径中却传来脚步声,渐渐显现出身形。
来人青衫长靴,长发高束,腰边别着佩剑,额上有些细细密密的汗,呼吸也急促,大约是方才练完武。
陈若迎认出他,是崔侍卫的表弟,曾经受托要教她写字,他说他唤作子行。
她心里头蓦地冒出个年头——若是表弟,知晓了崔侍卫强夺太监的荒唐行径,必会劝诫他,而他,大约多多少少也会听表弟的话罢?
毕竟,崔侍卫做这些事儿,他那注重家风门风的世族是必定不晓得,也容不得的。
此,大约也能算作是牵制。
如此想来,陈若迎便冲他挥一挥手。
而崔子行果然瞧见了她,双眸睁大,脚步顿了下来,似有些踌躇,要走不走的样子。
陈若迎见此,匆匆忙忙地奔下楼去,在书斋前的一小片花田前拦住他。
她跑得太急,胸口不停起伏,喉口也有些血腥味,本就大病初愈,一时脸色苍白,眼前一黑,即将要晕过去。
崔恪欲要离开的脚步微停,轻叹一声,将腰间佩剑取下,另头递给她,只当是个能依靠住的东西。
他如今,可万万不敢与她有甚么牵扯。
早先知晓陛下将要把她调往御前,他与徐友庆一般,都是欣喜。
可谁知二人翻脸就在一瞬间,陛下震怒,还牵连了自个儿。
帝王看他哪哪儿不顺眼,叫他伤好趁早滚回崔家去。
崔恪又哪里想出宫。
他年至如今,家里长辈早就在张罗,先头还有个未婚妻能做挡箭牌,眼下未婚妻已然咽气,若他回家,恐怕即刻便会被押着去与贵女相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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