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云玉瑶用过早膳不久，春茗便捧着一封加急信函入内。
“小姐，裴大人有急信送至。”
云玉瑶展信研读，眸光渐渐凝肃。
原来裴知远之前去皇庄为她察看嘉禾稻二茬长势时，恰见庄上管事正试用水泥铺设晒谷场。
他心念一动，便向管事讨要了几袋。
带回河工处，于正在加固的河堤处试用了些许。
未承想，前几日汤淮突降暴雨，山洪倾泻，冲垮了数处新筑的土石堤坝。
唯独裴知远带人用水泥浇筑加固的那一小段，任凭洪水冲刷，竟纹丝不动，坚如磐石，众人皆惊为神物。
为此，他在信中言辞恳切，称此物“若用于河防水利，实乃固本安民之利器”。
恳请尽快设法，扩大水泥烧制规模，以用于河工水利紧要工段。
云玉瑶放下信纸，指尖在桌沿轻叩。
此事利国利民，自无不可。
想当初，于【万界书】中窥见“柔朝覆灭”的模糊预警，她日日悬心。
其中“江河改道、赤地千里、缺水亡国”的批语更像巨石一般压在心头。
她撇开诸多更易牟利的奇巧之物不研，优先调配资源人力试制水泥。
所谋正是固堤安河，夯实国本。
如今水泥初显神效，恰如久旱逢甘霖。
只是若要大规模烧制，燃料、原料、运输皆是难题。
其中最要紧的，便是那燃料——石炭。
思及此，她吩咐春茗。
“将从汤淮带回的水泥样品并那几块水泥砖备好，再取裴大人的手书原件。”
“递我的牌子，我要进宫面圣。”
……
一个时辰后，太御宫东暖阁。
昌和帝看着云玉瑶呈上的灰扑扑的水泥砖块和裴知远的书信。
又听了她条理清晰的阐述，神色从最初的疑惑渐渐转为郑重。
“此物……真能经水不散，坚逾磐石？”
“皇舅舅若不信，可当场一试。”云玉瑶眸光笃定。
昌和帝颔首，当即命内侍取水泼淋，又以小锤敲击。
水渍滑落，砖面无损；
锤击之下，声闷质坚。
皇帝眼中精光骤亮。
他又展开裴知远那份手书，见其中对水泥抗洪效果的描述详实确凿。
更附有简易图样与丈量数据，绝非虚言。
“好！好一个‘固本安民之利器’！”
昌和帝抚掌而笑，看向云玉瑶的目光满是激赏。
“瑶儿，你此番立一大功。还有那裴知远，实务干才，心系民生，朕果然没看错人。”
他沉吟片刻，温声道：“你献此神物，功在社稷。说吧，想要何赏赐？朕无有不允。”
云玉瑶忙敛衽行礼，姿态恭谨。
“皇舅舅言重了。瑶儿自出生以来，蒙皇舅舅与太后娘娘万千宠爱，恩赏早已逾格。”
“能为国分忧、为陛下解劳，乃是本分，岂敢再求赏赐？”
她顿了顿，抬眸时眼中一片清澈坦然。
“若陛下实在要赏……瑶儿倒有一不情之请。”
“讲。”
“瑶儿研制此物时，发现其烧制需用大量石炭。”
“然民间多视石炭为毒物，开采者寥寥。”
“即便有，亦是零散挖掘，不成规模。”
云玉瑶略带几分亲近撒娇。
“瑶儿想向陛下讨几处无人问津的石炭地，试办开采。”
“此物在旁人手中或为废毒，但在瑶儿处，或可化害为利，佐助水泥量产，惠及河工。”
昌和帝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朗声大笑。
“朕当是什么难事！”
“区区石炭荒地，荒着也是荒着。”
“你能用它做出利国利民的大事，朕岂会不允？”
他大手一挥，甚是爽快。
“这样吧，朕便将国内已探知的石炭地，统统划到你名下。”
“算作你的私产，任你取用经营！”
话音刚落，【万界书】中，灵光狂闪，信笺如潮水般喷涌而出：
「？？？我刚才看到了什么？全国的煤矿？？？」
「不是几块地，是全国！陛下您知道您给了什么吗？！」
「战略资源！这是工业革命的血液！是能源之王啊陛下！」
「古代人不懂煤炭的价值，但咱们懂啊……女主这波血赚，血赚到我不敢呼吸！」
「煤矿+水泥，基建狂魔的两个翅膀齐了！柔朝版大基建即将启动！」
「冷静，冷静，书友们，女主还不知道这东西在后世有多恐怖……」
「她马上就会知道了，因为我们要开始科普了。doge.jpg」
云玉瑶识海中瞬间涌入大量关于“煤炭”的骇人信息。
工业命脉、动力之源、冶炼之基……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
她心头剧震，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反而立刻伏身，言辞恳切。
“陛下厚爱，瑶儿感激涕零。”
“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石炭虽是微末之物，亦属国有。瑶儿岂敢独占？”
“若陛下执意赐予，请准瑶儿依例经营。”
“每年所得利润，按成上缴内库，方合乎法度体统。”
昌和帝闻言，却颇不以为意。
“石炭利薄，能得几钱？你既要用它烧制水泥利国，便折在里头罢，不必另行缴纳。”
云玉瑶却再拜，坚持不受全利。
她深知，此刻石炭看似“微利”，只因世人未识其真正威力。
一旦日后水泥大兴、工坊林立，石炭之利必将滚滚而来。
届时若自己独占全利，定是取祸之道。
再三陈情之下，昌和帝见她态度坚决，神色更添欣慰。
“罢了，你既有此公心，朕便依你。”
皇帝略作思忖，决断道。
“即日起，设‘石炭署’，专司全国石炭勘探、开采、营运诸事。”
“‘石炭署’由你统御，官同三品。”
“一应人事、调度、账目，皆由你辖制。”
“每年净利，缴入内库三成。”
云玉瑶闻言，抬头欲开口再让。
昌和帝不容置疑，挥手道：
“这三成也不必折现，直接抵作你为工部供给的水泥之资。”
“算是朕这个皇帝，为国库省一笔开支，也为工事添一份助力。”
言及此，他重重叹了口气。
“朕知当日你去汤淮遇刺一事，有你那几个不成器的表哥的手笔。”
他语带凝滞，一道愧色一闪即逝。
“剩余七成利，权当舅舅替他们，向你赔个不是。”
“他日若再有类似事件，朕绝不姑息。”
“朕”这个字，他咬字极重。
“舅舅莫要生气，玉瑶懂得，身处皇家……”后面的话她没说，但两人皆懂。
“罢了，此事不提。”昌和帝一抚首。
“裴知远验证水泥效用，治河有功，擢升正五品工部都水司郎中。”
“兼领石炭署协理，辅你经办实务。”
“至于你——”昌和帝看向云玉瑶，眼中笑意深沉，“水泥之功，利在千秋。”
“朕早有意为你封诰，只是皇妹总以‘自己乃出嫁女’为由推托。”
“今日之功，她再无可拒。”
昌和帝得意的笑了笑，朗声又道。
“‘昭’者，彰明也，尔献水泥之功，利在当下，泽被后世，其绩当昭彰天下。”
“‘懿’者，美德也，尔不矜不伐，心系国本，此等嘉行，堪为懿范。”
“朕便封你为‘昭懿县主’，以云州郡为食邑，享郡主俸，并可参知郡内民生政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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