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方兵力差距如此悬殊,将军能够赢下此战,不知凭借的是什么?”
“回大人。”风长息神色如常,“风家世代驻守西北,既是皇命,更是皇恩。定西军在前方,靠的是后方的粮草军械、万千子民,从未孤立无援、孤军奋战,”
“而乌朔携七万铁骑,大张旗鼓远道而来,必然是后继无援,害怕久战,想要速战速决,一举攻破酒裕关。”
“两军相对,胜与败,最终在其根系稳固与否。正所谓重为轻根,静为躁君。我军大捷,归根结底是凭倚圣上英明,大煫国泰民安。”
风长息一席话说得爽利,既行云流水,又滴水不漏。圣心是天,民心是地,她风长息和定西军恰好在这天地之间,不高不矮,不卑不亢,分外妥帖。
满座人无不佩服拊掌,感叹其文武俱全,世事洞明。
姜朔清嘴角微勾,暗叹她好一张利口,好一颗七窍心。
“原来如此。”那提问的年轻官员听了片刻,笑意更深,不住点头赞许。另一侧,一中年官员已然接过话头。
“经此一役,如今西北也算大致安定了。”那官员看起来四十出头,声音洪亮,五官却尖细小巧,两者颇不相称。
风长息照例持盏行礼,“边境尚有流寇,诸部也只是暂退,未尽归附。若说安定,也还早。”
那官员顿了一顿,笑了两声,“定西军眼下精锐众多,大煫西北安定也是指日可待。”
她的话说得太满,风长息忽然感觉自己不是来赴宴的,倒像被铁签串住的羊羔,正被放在火架子上翻来覆去地炙烤,等待招待宾客。
没待她回话,那声音嘹亮的官员又转身向皇帝敬酒,“微臣提前恭贺皇上!如今乌朔退兵,西北诸部又受此震慑,想来不出数年,大煫山河一统、四境同心,必将指日可待。”
姜朔朗却坦然地笑着接下,“统一山河,谈何容易。”
“不过今日难得大捷,诸卿便只管饮酒,不必替朕把几十年后的事都想完。”
殿内顿时响起几声笑。那官员也赶忙顺势一笑,“陛下说的是,臣失言了。”
气氛重新缓和,众官像是对她这少年将军十分好奇,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大大小小的问题纷至沓来。
风长息暗叹一口气,这些官员一个个的都是狐狸变的,非要从她嘴里套出点东西不可。
“风将军常年守边,想必与西北诸部都熟识?”一官道。
“听说如今连羌、戎诸部也愿听将军号令?”另一官道。
“边线内外各有规矩,”风长息礼貌一笑,垂眸道:“军务繁复,臣若细细讲来,诸位大人的耳朵恐怕都要磨出茧子了,坏了这宴席的雅兴。”
“酒裕关的胜仗非臣一人之能,朝廷从未短过定西军的军需,陛下亦始终准臣按边情行事,臣不过是替陛下守好边门。”她重新端起酒盏,一番话说得不轻不重,绕了一大圈又把功绩还给了御座之人。
众官员咂摸出个种意味,彼此对视几眼。方才发问的一人马上笑道:“风将军到底是领兵之人。”
殿中的乐声换了一支曲子,箜篌弦音清越,雨水敲落窗棂,疏疏密密,交相呼应。
姜朔清摇着酒盏,却几乎没有饮下几口。她望着不远处那道群狼环伺之下的身影,忽然想起了这些年有关风长息的种种军报。
十六岁随父出征,十八岁代父领兵,一场大捷后便正式接过了定西将军之位。
其后数年,定西军无一败绩。
世人都说虎父无犬子,却少有人记得,风坤演成名于中年,真正让定西军声名鹊起的人,早就不是那个久病缠身的老将,而是眼前这个年仅二十一岁的少年。
姜朔清微微眯起眼,未经雕琢的璞玉往往最难得,因它自己尚不知道,究竟能被雕成什么模样。
她执掌枢密院多年,见过太多少年英才。有的人年少得志,锋芒外露;有的人功高之后,渐生骄矜;还有的人自以为是,徒生祸端。
风长息却不是,她坐在那里,如玉石般坚硬、沉静。
姜朔清忽然有些想知道,若她有朝一日真正明白自己手中握着什么,会走到何处、爬到多高呢?
若说当年十八岁的风长息只是一柄尚未开刃的刀,那么如今,她已经是刀锋初成。
姜朔朗这一回,确实是慧眼识珠。姜朔清侧眼看向皇座,姜朔朗正笑着与大臣交谈。
想必在自己那弟弟眼里,风长息更是一把宝刀利刃。而说不准什么时候,这把刀就要落到她姜朔清的头上。
思及此,姜朔清暗哼一声,终于吞下一口澄清的酒液。
殿内再饮一轮,酒过三巡,姜朔朗的兴致愈发高了。他放下酒盏,朝大太监邬亦贤招了招手。
邬亦贤立刻会意,朝身后的内侍低声吩咐两句,那内侍即刻便捧来一只紫檀木匣。
殿中乐声小了些,不少人察觉到变化,纷纷抬起头来,姜朔朗这才笑着开口:“风卿”
“臣在。”风长息立即起身。
“酒裕关要塞一战,定西军以弱胜强,逼退乌朔大军。朕仔细看过战报,确是漂亮。”姜朔朗笑意更深,“能在二十一岁做成如此壮举,放眼整个大煫,也难寻第二个。”
满殿响起附和称颂之声。
风长息颔首,“陛下谬赞。”
“朕是不是谬赞,殿内众卿皆知。”姜朔朗喝得不少,兴致高昂,朝邬亦贤示意。
邬亦贤了然,从身旁内侍的紫檀木匣中取出一捧明黄色绢帛制成的诏书,双手捧于胸前,向前一步。
整个昭庆殿霎时间安静下来,姜朔清也放下杯盏。
风长息知道,她真正的赏赐要来了,已然从席间走出,行至殿中丹陛之下,微微垂眸躬身。
邬亦贤展开诏书宣旨——
“定西军主帅风长息,少负军略,临锋决敌,酒裕关一战,解边陲之危,护边民数十万。其功可录,其勇可嘉。”
“今赐封号‘枢璇’,以旌其功。”
“另赐京师宅邸一座,黄金百两,绢二百匹。定西军此次有功将士,另着有司论功行赏,不使一人劳而无酬。”
“钦此——”
风长息撩起衣摆,屈膝跪下,伏地行礼,“臣风长息,谢陛下隆恩。”
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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