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双醒的时候,褚黎已经背着她走了整整两日。
褚黎实在摸不透乜连昼这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途经邸店,分明有宽敞舒适的马车,他却看也不看一眼,非要步行,美名其曰: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应以此为鉴,诚心体悟。
反正她是没看出来这黄土翻滚,碎石硌脚的山林荒道有什么大美。也就是洗髓后她气力绵长,背着一个小姑娘才不至于累趴下。只是每当日头高照,她总是要出一身汗,自己的汗都来不及擦,还要给乜连昼那厮擦。
褚黎正暗自腹诽,伏在她颈窝处的绛双忽然极轻地动了动。一声细弱蚊蝇的呓语飘进耳朵。
“阿黎......”
褚黎立刻停住了脚步,试探着回应:“我在呢。”
“阿黎,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被鬼差牵走了呢......”
耳畔再次传来温热的气息,褚黎这才确定绛双是真的醒了!
欢喜跃上心头,褚黎的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翘,眼角发酸。她四下张望了一圈,找了颗树,轻手轻脚地将绛双放了下来。
前头的乜连昼听见动静,脚下一顿,也跟着转过身来。
褚黎连忙解下腰间的水囊,拔开塞子,凑在绛双的唇边。绛双就着褚黎的手小口啜饮了两口。许是太久没有吞咽,清水入喉,她忽的咳了两声,扯到了胸口的伤,疼得脸皱成一团。
褚黎连忙伸手轻拍她的后背顺气,脸也跟着皱在一起:“慢点,饿不饿?身上还疼得厉害吗?”绛双昏迷根本不能进食,这两天全靠她每日为绛双输注灵力吊着。
绛双虚弱地摇了摇头,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可正午的阳光晃得她眼睛生疼,于是很快又闭紧了。
褚黎见此,拉过旁边干站着的乜连昼,将他扯到了日光正下方,结结实实地挡住了直射的烈日。
她仰起头,冲他双手合十,无声地做了个讨好的鬼脸:行行好,帮忙挡一下。
乜连昼垂着眼睨她,难得没有甩袖离开,只是打开折扇,慢悠悠地一下下扇着。
阴影覆下,绛双重新睁开眼:“阿黎......我们这是在哪儿?”
褚黎柔声道:“三天前我们从那溶洞逃了出来,现在正在去......嗯......一个叫澄镜坞的地方,听说那是一处依山傍水的世外桃源,风景特别好,我们可以在那里好好待上一阵子。”
“那太好了,我还以为我死定了呢......”
“呸呸呸!胡说八道什么呢。”褚黎夸张地往旁边吐了几口口水,“咱们这不是全须全尾的活着呢嘛。”
“是啊,阿黎好厉害。”
绛双满心满眼的依赖让褚黎害羞得不行,一张脸红扑扑的,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也还好啦,嘿嘿。最主要的是你那天的拼死保护,后面我们才有机会反败为胜。而且......最后救我们出去的另有其人。”
说到这儿,她顺手指向头顶那堵人墙:“喏,就是他。”可不能将这大功臣忘了,不然回头指不定又要用什么话来挖苦自己了。
绛双顺着她的手指,吃力地抬头望了上去。
头顶的人身着一席月白宽衫,林间微风拂过,衣袖如水波般荡开。长发没有一丝不苟的束起,只用一根玉簪松松垮垮地挽着,大半青丝随风拂过肩头。日光勾勒出他极为优越的侧脸,面如冠玉,桃花眼微垂,眼波流转间带着漫不经心的疏离。
绛双直接看痴了,半张着嘴,脑子显然还没完全清醒,唇间试探地飘出两个字。
“......仙子?”
“......”
四下一片寂静。
风息了,树梢上的蝉仿佛被掐住了脖子,就连头顶那把晃荡的折扇也在半空中突兀地停止了转动。
褚黎一个劲儿地给绛双打眼色:“男的呀,男的!”
绛双呆呆地眨了眨眼睛:“啊?”
乜连昼低头看着神情呆滞的少女,不仅没发作,反而扬起一个明晃晃的笑:“褚黎,你朋友眼光不错。”
褚黎刚松了口气,就见这厮收了扇子,笑眯眯地大步离开了。毒辣的阳光再次倾洒下来,晒在绛双的脸上。
她就知道!心眼儿比针尖还小的小气鬼!
绛双扯了扯她的袖子:“阿黎,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没有的事,他那人就那样。”褚黎一只手遮挡着阳光,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不太好。”
“走吧,等到了打尖儿的地方,给你弄点好吃的。”
重新将人背在背上,褚黎快步追上乜连昼的身影。
虽然绛双叫他仙子有些错的离谱,但褚黎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乜连昼和她初见时的端方世家公子形象,相差甚远。换了穿衣风格,散着长发,整个人风流浪荡了不少。
怪不得把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直接看蒙了。
又盯着烈日走了一个多时辰,差不多申时,总算在前方看见了一面客栈招牌。
客栈不大,立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路上,看着有些年头了。进去以后大堂都放不下几张桌子,要的两间房更是小得不成样子。
褚黎将绛双安置好,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乜连昼就站在门边冲她勾了勾手指。
“去,下楼找伙计拿点吃食。”
褚黎一愣:“让小二端上来不行吗?”
乜连昼倚在门框上,懒洋洋道:“荒郊野岭的,万一是个黑店怎么办,我信不过别人。”
褚黎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大哥,意欲何为?没她跟着之前也没见他不吃饭啊。别人信不过,就信得过她?还真是多谢信任,天天对她冷嘲热讽,没给他饭菜里下鹤顶红纯属是她太有道德了。
不过念在他救了她们三条人命的份上,她还是咽下这口恶气,认命地跑下楼。
厨房里烟熏火燎,褚黎亲自盯了一会儿,随后端着两碟素炒和一碗米饭送去了乜连昼的房间,自己则是盛了一罐白粥回去。
阖上门,她坐在床沿,舀起一勺白粥,放在嘴边仔细吹凉,这才递到绛双嘴边。
绛双真是饿惨了,没滋没味的白粥也吃得开心。温热的米粥下肚,脸上总算泛起一丝微弱的血色。
褚黎拧干了布巾,替她擦去额角的细汗与唇边的粥渍,看着她一点点恢复生机,心里这块大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
绛双喝完放下碗,躺在床上,乌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转:“阿黎,那人到底是谁呀,没听你提起过呢,长得真是好看啊......”
“他叫乜连昼,也是个捉妖师。”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呀?”
什么关系?褚黎真希望和他没关系,可事实就是他们现在是万恶的主家和被剥削的丫鬟的关系。
想到这里,褚黎颓废得不行,这叫她怎么说出口嘛!
绛双见她这副支支吾吾,欲说还休的模样,眼睛一亮,自以为勘破了惊天秘密,捂着嘴偷笑:“哦~我知道了,他是你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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