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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伤仲永(5)

小说:

织体I:悲怆奏鸣曲(上)

作者:

女在沈窗

分类:

现代言情

一场大梦,所有事物归置如初,满地月华早已替换成晨光,床尾空空如也,阳台门关得严丝合缝,艾礼这回醒得挺早,下楼时正好赶上早餐,唯一不同的是,这回桌边还多了小姑娘。

油亮的秀发垂至腰间,从脖颈剥出的那张脸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白,衬得齐刘海下的瞳孔又黑又大,配上一袭同色长裙,如同玄猫化形,这姑娘的风格属实迥异,艾礼落座后还一直盯着人家看。

女孩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把对面的人当空气,照旧用餐。

艾礼饭刚吃到一半,被刘闵扯了出去,说是要带这小子出门兜风,顺着山路颠簸而下,拉开车门一看,董明台和莫韶中早就在里面等着了。

窗外的人工湖广袤无垠,艾坐在徐徐行驶的车上,能看到一颗和太阳同样刺目的实心圆被包裹在湖心,从那里荡漾出的水波由青变白,渐渐形成了一个漩涡,艾礼正认真看着湖中心的太阳,结果下一秒,它就被漩涡搅碎成了一团模糊的水纹。

艾礼挺没意思地把头转回来,从刚才进了车开始,董明台就一直阂着眼,自始至终跟不知道自己旁边还坐了个人似的。

艾礼戳了戳那截手臂,这人不动,艾礼又蹭了下他的大腿,依旧不动,眼瞧着手就要拍上那张脸,刘闵突然说,“董总昨晚没睡好,估计是酒喝多了,烧心。”

艾礼刚端坐回去,便听莫韶中念叨,“不能喝还瞎喝,都这年纪了还没个谱!”

刘闵挺无奈地笑了,“那倒也是,但话说回来,谁敢劝莫老您的酒啊。”

艾礼正坐后面看热闹,旁边的人突然动了,董明台看着艾礼,问,怎么了?

艾礼停顿片刻,“我有点想我爸。”

董明台嗯了声,“那我们回姑海前去看他。”

艾礼点了点头,靠到董明台身上。

刘闵瞥了眼前视镜,打趣道,“关系这么好,不说还以为是一家的。”

莫韶中挺震惊,“这小伙儿不是他外甥?”

董明台微蹙着眉,靠在椅背上小憩,也不知是做了什么穷凶极恶的怪梦,平时把脸当上等美玉保养的人,竟任由眼下淤堵出青黑,几道细小的皱纹凭空乍现额角,突兀地横在脸颊,好像这人一夜间就真的老了。

这兜风兜得挺有意思,接连路过飘满柳树的河畔,古树葱郁的公园,鸟雀盘旋的湿地,愣是没停一下,直接融入这座城缓慢蠕动的车流,两座倾斜的塔楼通过悬臂在空中勾出一栋门字形建筑,董明台在还有两个红绿灯的位置提前下了,刘闵开进停车场,艾礼刚跟着莫韶中从车里探出截身子,就有一个自称工作人员的男孩跑过来对两人说,李老师已经在等着了。

艾礼一头雾水,茫然地看向刘闵。

刘闵笑了,说,好好表现。

进了大厅没走两步,竟还有熟人,不远处的男人一身白衬衫西装裤,往安检口笔直一站,分明挺普通的穿搭,却能凭一张面如傅粉的俊郎脸蛋把此地衬得熠熠生辉,一路过的女员工笑着问,“帅哥,你是新来的?之前从没见过啊。”

江敢一愣,杵在原地半天没说话,刘闵和莫韶中都已经过安检了,艾礼还吊儿郎当地晃在后面,只见这人慢悠悠地扭过去,伸出截胳膊挂对方脖子上,眯着眼睛笑道,“姐姐,你觉得我俩谁更帅?”

女员工乐得花枝烂颤,“选不出来,都帅。”

艾礼挺奇怪地咦了一声,“姐姐,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女员工被艾礼一问真就仔细回忆起来,最后坚定地摇了摇头,“没有呀。”

艾礼恍然大悟,“那趁现在赶紧多看几眼,以后就见不到了。”

艾礼正笑嘻嘻跟那女员工插科打诨,怀里搂着的人突然动了两下,江敢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艾礼连忙转头望向身后,速度之快差点把脖子扭断。

背后这人直勾勾地盯着他,问,你怎么还不进去。

没等艾礼答话,董明台直接过安检了,江敢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迈开腿跟上去,两脚轻盈如踏水而行,冰冷的瓷砖也能滑出凌波微步,如一缕垂在河畔的柳树条,不随风也摇曳,几步便把艾礼甩在了几米开外的身后。

艾礼愣神片刻,追上那道苗条的背影,“江哥哥,怎么每次见你都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你很讨厌我吗?”

江敢步伐未停,说,没有,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艾礼点了点头,“你来这干什么?”

江敢说,录节目,和你一样。

艾礼笑了,“我刚才替你解围,你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

江敢突然停了,背对艾礼站在原地,大厅的喧嚣瞬间被这两人屏蔽在外,唇齿之戏终是触碰到底线了,艾礼觉得这姓江的挺没意思,实在太古板,刚准备道歉,江敢便转过身,神态庄重,目光虔诚地注视艾礼说,“谢谢。”

不知道还以为庙里敲木鱼的和尚进城了,就差双手合十把这人当佛拜了,艾礼一副吃了黄连的模样,傻在原地这几秒,江敢已经跟着董明台进电梯了。

艾礼没跟住,只能被迫挤在开关门按钮的位置,混在挂着工牌的人堆里坐下一趟,空气堵在狭小的空间里,滞涩在所剩无几的缝隙中,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电梯随机停了几个楼层,周围的人进进出出一阵便又开始持续上升,头顶的灯不平稳地波动,脑仁如遭铁锤敲击,耳边的白噪声悄然间开始沸腾。

好像永远不会坐到头。

电梯门再次打开,艾礼正躲在角落强装镇定,突然被外面的什么人拽了出来。

董明台扯着艾礼在人群扎堆的走廊间穿梭,其中俊男靓女不乏少数,上了些年纪动作迟缓的老人也有,无一例外穿戴得整洁利落,其中几个还有点儿眼熟,都是当今互联网风头正劲的短视频博主,好不容易拐进走廊尽头的化妆间,里面依旧人满为患。

董明台把艾礼摁到一面空着的镜子前,对旁边的化妆师说,“这个人,打扮好看点儿,妆往重了化,怎么显眼怎么来。”

女人笑着欸了声,“您家孩子底子这么好,就算不化妆也能一下从观众里拔出来。”

董明台站了几分钟就走了,女人把家伙事儿全掏出来,各种大牌粉底遮瑕不要钱似的全糊艾礼脸上,一顿折腾下来,反倒暗了几个色号,女人便迅速卸掉,给他重新扑了层淡淡的隔离。

该说不说,本就清水出芙蓉的一张脸简单化点妆后更是姿色非凡,女人一边给他卷头发一边笑,“我在这里干这么久,还是头一回碰到条件这么好的素人,靠这张脸吃饭一点问题没有。”

做完造型,女人把艾礼领到衣帽间,在堆成山的衣服里扒来扒去,“小哥,你是干自媒体的吧?”

艾礼一愣,“不是,我在乐团工作。”

女人挺惊讶,回头看了他一眼,“在乐团工作,那就是靠手艺吃饭喽,但混在一群吹拉弹唱的人里,距离那么远,观众注意不到,就能听到个响儿,一张好皮囊就这么浪费了不觉得可惜呀?”

艾礼皱眉笑了笑,“还好,主要我比较适应这种工作方式。”

女人翻了半天,掏出一件挺普通的缎面白衬衫,展开一看竟别有洞天,衣身大面积点缀艳红花卉和墨绿枝叶的重工刺绣,撞色浓烈而华丽,搭上这张脸,不仅没守住含蓄的中庸之道,反而更加浮夸张扬,风流浪子似的。女人把艾礼的扣子解到第三颗,露出里面若隐若现的锁骨和小片胸膛,艾礼无奈地笑道,“是不是有点……太暴露了?”

女人不以为意,“上镜就是要这样,越夸张越好。”

从衣帽间出来,江敢还坐在镜子前化妆,董明台已经回来了,和上次在机场见到的那个男人站在一块。

女人拽着艾礼,颇为满意给董明台展示了一圈,女人问怎么样,董明台也不说话,光盯着艾礼看。

说来也是稀奇,董明台这一看真就把这小子看害羞了,艾礼赶紧转过头,跟旁边西装革履的江敢搭起话,“哥,咱俩这衣服应该换换,你这张脸明显更配我身上这套。”

董明台说,“不用换,就这么穿。”

李宗骋看了眼艾礼,又认真端详了下江敢身上的西装,问他,“你喜欢这种类型吗,喜欢的话我们就换。”

江敢摇了摇头,“不用,太夸张。”

李宗骋说好,又说,这样板板正正的也很好看。

江敢愣神片刻,半天才慢吞吞地说,哥,你也好看。

几句话给艾礼听得浑身鸡皮疙瘩,赶紧甩着两条腿逃离现场,刚出化妆间,又被一个戴着鸭舌帽自称导演的人拽走了,偌大的演播厅光线昏暗,灯只开了中间一排,观众已经入座坐得差不多了,全场就剩几个摄像还在调整机位。

前排满满当当,纵观过去,也就第一排离台面最近的地方还空了两个位置。

也不知是不是看这小子挺有姿色,导演直接给他领到其中一个座位当选花旦了,艾礼坐下没多久,江敢也过来了,就是迟迟不肯入座旁边这个位置,表情不自然地来回张望,最后还是导演跑过来一把给他摁了下去。

周围的人除了江敢一连调整了好几波,终于在临开场的时候敲定下来,摄像机录了几段素材,导演站在台上指点一通江山,演示台下如何看工作人员手势,何时笑何时鼓掌,直到艾礼屁股坐麻才下去,摄像机位固定好,场内瞬间亮如白昼。

无论混在人群里还在站在万众瞩目的台前,这个人始终保持着一种从容的自信,聚光灯将那份坦然凸显得淋漓尽致,简直就是为摄像机和灯光而生。

艾礼盯着李宗骋在台上的身影,越看越觉得熟悉,终于,这种熟悉在某个临界点爆发。国内某知名全日播法制栏目的独家主持,节目以聚焦普法为目的,真实案例为基础,一经开播便以优异的选题和这副极佳的皮囊打出名号,火遍大江南北,大概是近两年才踏出法律栏目,频繁出现于各类人文艺术节目,将综合频道的收视率带动得屡创新高。

现在直播的这档节目应该是个对话类访谈,台上摆着一个圆桌,周围放置几张沙发,该说不说,主持人的控场能力确实不错,严谨的同时还能兼并调侃,几句话就把观众的情绪带得异常高涨,艾礼坐在台下,对着瞄准自己的摄像机笑得脸都僵了,手都拍得失去知觉。

江敢却一直兴致不高的模样,全程愣是一下没笑,冷脸坐在艾礼旁边,对着摄像机苦大仇深。

艾礼时不时瞥去旁边这人一眼,再不经意地怼一下他的胳膊,示意这人配合演出。

江敢跟超脱三界了似的,冷冰冰地盯着台上的主持人。

李宗骋落座沙发不久,莫韶中也从台后走出来,特谦逊地朝观众鞠了个躬,坐到主持对面。

李宗骋点了点头,说,“莫老师作为古典作曲家想必很有体会,新音乐创作既要尊重传统,又要与当代音乐元素结合,作品是否需要为听众的接受水准进行让步就变成了一件非常难以度量的事。”

莫韶中不太在意地笑道,“每个作曲家都有决定自己创作观的权利,我无权对别的作曲家指手画脚,也没有任何理由对其他人进行干涉,如果我的作曲让你欣赏,我很高兴,如果你不能,那我也没的说,但你不能作为一个局外人指点我应该进行怎样的创作。”

李宗骋也笑了,“听闻您是年少成名的音乐家,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展露自己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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