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现代言情 > 织体I:悲怆奏鸣曲(上) 女在沈窗

31.伤仲永(4)

小说:

织体I:悲怆奏鸣曲(上)

作者:

女在沈窗

分类:

现代言情

文人墨客相聚,常畅谈诗词歌赋,再以酒肉会友,桌前几人倒是脱俗,一桌口味清淡的小菜配酒也甚美,唯一沾荤腥的东西还是从嘴里掉出来的。

艾礼落座的位置不咋样,只能够到一盘油炸过的馒头片,外面那层也不知抹了什么东西,瞧着跟水泥一个色,艾礼正琢磨这东西咋吃呢,刘闵往他碗里夹了个酱茄,“在家待了一天,不无聊啊?”

“哦,还好,我不爱出门。”艾礼动起筷子。

一桌人快喝完了,董明台才从二楼下来,穿戴得人模人样,衣冠楚楚,艾礼眼皮都没抬一下,闷头吃碗里堆成山的茄子。莫韶中今天似是兴致不错,五十度的白酒一口气灌了四两,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刘闵扛着这人上楼了,周围就剩董明台和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

男人也喝了些酒,脸颊肉眼可见比刚才红润了些,桌上的菜已经被保姆收拾得所剩无几,这人还非要拉着董明台再来上几杯,一番推拉下来,董明台还是没挡,空口喝了二两。

艾礼坐在两人对面,静静地看着。

白酒喝至七八分醉,心敞亮了,口也张开了,男人举杯大笑,“老董,你说我够不够意思,一听你要来,放了十年的茅子二话不说就从酒窖里掏出来了!”

董明台半阂着眼,靠在椅背上,脸愣是一点色没上,也就耳根泛出点浅淡的红,瞧着不像醉了,倒像累了,男人见董明台不答话,转头推给艾礼一个杯子,“小朋友,这酒不错,你也得尝尝。”

艾礼刚要接过来,对面那人便说,“他喝不了。”

“哎哎,你别在这块儿扫兴。”男人没理董明台,直接把对方手里的杯斟满了,放到鼻端一嗅,似有股离奇的花香,微微一抿,入口先是丰满的绵甜,裹着舌尖酝酿几秒后便蓦地滚烫起来,辣中带有一丝柔,分明挺有名的国酒,喝起来却有些寡淡无味,也不知是不是储存的时间久了,甚至没有自己平时在外面喝的那些掺杂各种添加剂和果汁的调味酒有意思。

艾礼说,“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男人笑起来,“这酒得往嗓子眼里倒,这样才够辣,够呛,够带劲!”

刘闵从二楼下来,坐到艾礼旁边打趣道,“有孩子在桌上一起喝,感觉自己都跟着年轻了。”

男人欸了声,“老刘,你看我旁边这人,酒量还是跟之前一样差,两杯就倒!偏偏还不上脸,真是怪了。”

说来也是神奇,刚才入口淡如白水的酒,此刻竟后反劲地在胃里烧起来,似能把五脏六腑全都灼穿,伴着胸腔规律的起伏,那股隐藏已久的辛辣骤然爆发,能一直蹿到天灵盖。

“太像了。”

窗外圆月高悬,如水的月光盖住朦胧的夜,餐桌一片安静,和远处的山与水共享漫漫长夜,简直安静得匪夷所思,艾礼抬起头,对面的男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男人的眼眶含着一汪潭水,说,实在太像了。

怎么就能这么像呢。

男人突然毫无征兆地大笑起来,怼了两下旁边的人,“你看像不像,我看简直一模一样!”

董明台闻声抬起头,虹膜折尽夜的黑,融进窗外那座山拥有的一切颜色,斗转星移间,一部分树枯了,一部分老了,一部分褪色了,可这双眼睛却未因那些叶片的衰老和凋零而倒映出浑浊的景象,反在此刻清澈得惊人,如一片未被污染的湖泊。

董明台看着艾礼,又把眼睛闭上了。

几轮推杯换盏,除了艾礼和刘闵,剩下的人无一例外全倒了,刘闵把俩人挨个抬回卧室,让艾礼先去休息,房门砰一声关上,酒精依然在烧。

“戒指?”

何闻珉挺诧异,“什么戒指啊?”

艾礼捏着手机坐到床边说,“就你那天在车上看我戴的,透白蛋面,挺大的一个。”

电话那头安静挺长时间,“我这几天收拾家的时候没看到,估计是你自己放哪件衣服兜里了吧?”

艾礼哦了声,还没答话边听何闻珉说,“好几天没见着你人了,本来想着把你叫出来一起搓顿饭,结果又跑外地去了,什么时候回来告诉我,我去接你呗。”

电话挂断,云絮如白釉晕染夜空,艾礼对着那轮月注视片刻,躺回床上,开始酝酿睡意。

昭昭素月悄悄溜进房间,在地板上泛起温柔的波纹,艾礼翻来覆去,被那口酒烧得五内如焚,他好像已经睡着了,又好像还没睡,微风拂过纱帘,带起夜空中的点点繁星一并落在上面,光影交织,似梦非梦。

往昔无数个夜在枕边徘徊,留下岁月划过的水痕,少年的身形还是太单薄了,卧塌之侧,如一只孤独的雏雀,巢筑好了,衔枝的飞鸟久久未归,万物复苏的春早已过了。

昆虫化茧,它还在巢里静静地等待那只鸟回来。

一声画眉的啼鸣在很远的地方响起,划过万里长空,穿越广袤的丘陵,依旧清脆而透亮,潮湿的枕头将一侧脸全部浸湿,艾礼背对落地窗,紧闭着眼。

“唧!”一声。

高亢的啼叫响彻整片山林,似就在耳畔起来,艾礼翻了个身,未结局的梦飘出脑海,融进如水一般流动在地的月光,艾礼缓缓睁开朦胧的眼。

潮汐褪去,那个人就在他的床边。

艾礼茫然地看了那人几秒,连滚带爬坐起来,声带痛苦地痉挛,气息游丝般地溃散,就连牙齿也开始盲目地打颤,许久,微弱地抖出一声。

“爸爸?”

这双熟悉的眼睛在夜里亮得出奇,里面不再泛着浓烈的死气,反而温润如初春刚融不久的冰,记忆中那个模糊的肖像再次提笔描摹出来,艾方兴就这样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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