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有过敏源。
芒果，花粉，柳絮，灰尘，已经出现的，或者暂时还没来得及发现的某种东西。
一旦接触，身体就会迅速作出反应，呼吸困难，皮肤发红，心跳加快，情绪暴躁，严重一点，甚至会在短时间内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狱寺隼人对此很有经验。
碧洋琪算一个，而最近，他怀疑自己可能又多了一个。
小林澪。
症状包括但不限于：额角跳动，血压升高，产生骂人的冲动，吃饭的时候下意识把便当盒往自己这边拉。
以及每次看见她干什么，都产生一种非常强烈的、不太好的预感。
比如现在。
——
午休前，募捐箱从前排一路传了过来。
起因是笹川京子早上从学生会那边听来的消息。
初三的藤原老师家里出了点事，他的女儿生病住院，据说已经有一阵子了，最近情况似乎不太好，学校准备组织一次自愿募捐；藤原老师以前给他们代过科学课，人不错，至少比学校里大部分老师都好说话。
消息传开以后，班上讨论了一阵。
“我昨天还在医务室看见藤原老师。”
“诶？”
“真的，脸色很差，还一直流鼻血。”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女儿生病肯定很辛苦吧。”
“好可怜……”
募捐箱顺着一排排桌子往后传。
山本掏了钱，沢田纲吉也掏了，轮到狱寺的时候，他本来想直接塞进去，余光瞥见十代目投进去的金额，又默默多加了一张，绝对不是因为十代目捐了那么多。
只是这种事既然要帮，就稍微帮一点。
箱子继续往后，最后到了小林面前。
京子的朋友把箱子递过去。
“小林，到你了。”
小林抬头。
“？”
对方也迟钝了一下。
“募捐。”
小林看了一眼箱子，又看了一眼她。
“哦。”
然后把箱子递给了下一排。
所有人：“……”
狱寺：“……”
沢田纲吉忍不住回头。
“小林，你不捐吗？”
“不捐。”
回答得非常干脆。
教室里诡异地安静了一瞬，倒也不是说一定要捐，本来就是自愿的，但是前面刚讨论完藤原老师的女儿病得很严重，整个班的气氛多少都有点沉重，小林这个“不捐”说得实在太理所当然。
沢田纲吉明显不知道怎么接。
“呃……也是啦，本来就是自愿的。”
小林点头。
“嗯。”
狱寺看了她一眼。
果然，这女人多少有点问题。
结果下一秒，小林低头打开钱包，认真数了一遍里面的钱。
狱寺又看过去。
“你不是不捐？”
“小林没有捐。”
“那你数什么？”
“放学给结衣买糖。”
“……”
狱寺额角跳了一下。
旁边的山本笑起来：“原来妹妹比藤原老师重要啊。”
小林想了一下。
“差不多，小林和结衣比较熟。”
“……”
回答得理直气壮。
狱寺莫名其妙有点火大。
可真让他说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毕竟钱是她自己的，自愿募捐也是自愿，这女人甚至没有装作不好意思。
狱寺皱着眉回过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来越觉得这女人有问题。
而这种感觉在放学以后变得更严重了。
——
下午放学。
狱寺原本已经把募捐的事忘了。
他走出校门的时候，正准备去找十代目，却在前面看见了小林。
她走得不快，手里还拿着那个小本子，这几天她总拿着那东西到处乱跑，找什么“看起来不存在但是进去以后可以买东西的地方”。
听起来像黑市，她坚持说不是。
像地下交易所，她又说不是。
山本说秘密商店，她说接近。
狱寺至今不知道那到底有什么区别，他本来懒得管。
直到小林突然停在路口，前面一个男人走过去，她没有回家的意思，走过两个路口以后，然后跟上了这个男人。
狱寺：“……”
他站在原地，看了三秒。
男人往左，小林往左。
男人停下来买东西，小林在街对面等。
男人重新走，她继续跟上。
非常明确。
她在跟踪人。
狱寺脑子里瞬间闪过前几天十代目说过的话。
枪，拆开的狙击枪。
后来十代目又说，大概是模型。
模型，狱寺当时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现在再看前面那个安静跟踪陌生男人的背影，怎么看都不像。
哪有普通国中生早上在家拆狙击枪，下午放学跟踪成年男人的？
模型？
骗鬼去吧。
狱寺眯起眼睛。
□□，杀手，情报人员，哪个家族派过来的探子，甚至可能就是冲十代目来的。
想到这里，他脚下一转，跟了上去。
不是多管闲事，是调查。
而且非常有必要。
——
一路跟到河边的时候，狱寺已经确定了，小林绝对是在跟踪前面那个人，而且跟得还挺认真。
可等那男人在河边停下来，狱寺脚步忽然一顿。
“藤原？”
前面的人摘下帽子，果然是藤原老师。
和平时学校里的样子差别很大，没有穿衬衫西裤，只套了件旧外套，肩背看起来有些塌，人也瘦了不少。
小林停在一棵树后面，狱寺停在更后面。
一时间形成了一种非常荒谬的场面。
藤原不知道自己后面有小林，小林不知道自己后面有狱寺。
狱寺知道前面两个。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蠢。
然后，一个小女孩从河堤另一边跑过来：“爸爸。”
藤原立刻蹲下来：“慢一点。”
小女孩大概七八岁，手腕从袖子里露出来，细得像一折就会断，脸上也没什么血色，跑过来这么短一段路，呼吸已经有些急促。
藤原替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今天怎么出来了？”
“妈妈说可以走十分钟。”
藤原无奈地笑了一下。
狱寺忽然想起上午那些话。
女儿，住院，募捐，医务室，流鼻血。
藤原父女不知道他的心思，藤原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小盒糖。
女孩眼睛一下亮了，狱寺离得远，看不清牌子，只看见她拆开以后，从里面倒出一颗中间带孔的圆形糖片。
她放到嘴边，鼓起腮帮子。
吹，没响。
女孩：“……”
藤原接过另一颗，对着那个孔吹了一下，也没响，父女两个一起低头研究那盒糖。
狱寺：“……”
这父女俩在干什么？
他正想着，前面的树后忽然冒出一个声音。
“不对。”
藤原：“？”
女孩：“？”
狱寺：“……”
一只手从树后伸出来，指了指藤原手里的糖。
“拿反了。”
藤原愣了两秒，慢慢抬头。
小林从树后走出来。
“……”
“……”
“……”
场面安静得非常完整，藤原显然也吓了一跳。
“小林同学？”
小林走过去：“藤原老师。”
“你怎么在这里？”
“跟着你来的。”
藤原：“……”
狱寺：“……”
她真的说了。
藤原愣了足足两秒。
“……为什么跟着我？”
小林低头看本子。
“认错人了。”
“啊？”
“小林以为老师是别人。”
藤原：“……”
“那现在呢？”
“确认不是。”
“……”
那你为什么还站在这里？藤原脸上的表情明显写着这句话。
但他毕竟是老师，忍住了。
旁边的小女孩探出头，好奇地看着她。
“姐姐是爸爸的学生吗？”
“嗯。”
“爸爸教课好吗？”
藤原立刻看向小林，小林想了一下。
“还可以。”
藤原：“……”
小女孩：“还可以是什么意思？”
“听得懂。”
藤原居然明显松了口气。
“谢谢。”
狱寺差点笑出声，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这小孩和小林说不定挺聊得来。
旁边的小女孩倒完全没觉得哪里奇怪，她举起糖。
“姐姐，你会吹吗？”
“会。”
“怎么吹？”
小林走过去：“凹的这边朝里面。”
女孩立刻翻过来，重新放到嘴边，很轻地吹了一下。
“咻——”
一声很小的哨音响起来。
藤原：“……”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糖，默默翻了个面。
“咻——”
这次响了。
藤原沉默。
小林：“嗯。”
藤原：“……”
为什么突然有一种被学生指导了人生的感觉。
狱寺躲在后面，嘴角差点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藤原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很普通的来电铃声，可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以后，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刚才还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一下收了起来。
他先看了一眼女儿，女孩还在认真研究怎么把哨子吹得更响。
铃声响到第二遍，藤原咬了下牙。
“小林同学。”
“嗯。”
“老师接个电话。”他说着，又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女孩，“能不能麻烦你……陪她一下？”
小林看看女孩：“多久？”
“五分钟。”
“超过呢？”
“……”
藤原莫名卡住：“我尽量不超过。”
小林点头。
“哦。”
藤原居然产生了一种自己刚才签了某种合同的错觉。
他终于拿着手机走远，一直走到河堤另一边，确定她们听不清了，才接起电话，声音很低。
狱寺听不见内容，只看见藤原站在那里，一开始还在说什么，后来逐渐不说了，肩膀一点点绷紧，最后抬手捂住了额头。
狱寺眯起眼。
果然有问题。
他正准备稍微换个位置，旁边突然传来女孩的声音。
“那边那个哥哥。”
狱寺动作一停。
“……”
女孩朝他的方向看。
“你蹲在那里干什么？”
小林也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准确无误地看向狱寺藏身的地方。
狱寺：“……”
小女孩小声问：“他是坏人吗？”
小林想了一下;“暂时不是。”
“谁暂时不是坏人啊？！”
狱寺终于忍无可忍地走出来,脸色黑得厉害。
女孩吓了一跳,小林倒很平静。
“狱寺。”
“不要一副刚发现我的样子！”
“哦。”
“还有你那个‘哦’是什么意思？！”
“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女孩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哥哥也是爸爸的学生吗？”
“不是。”
小林：“是。”
狱寺猛地转头。
“你到底哪边的？！”
“同班。”
“她问的是这个吗？！”
女孩笑了起来。
“你们关系不好吗？”
“非常不好。”
狱寺回答得毫不犹豫。
小林想了想。
“还可以。”
“哪里还可以了？！”
“会说话。”
“废话！我跟谁不会说话？！”
女孩又笑了,笑完以后咳了两声，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自己拍了拍胸口，她重新低下头，把那颗哨子糖拿在手里。
小林看着她。
女孩忽然问：“姐姐有妹妹吗？”
“有。”
“她也喜欢糖吗？”
“嗯。”
“喜欢什么味道？”
“草莓。”
女孩眼睛亮了一下。
“我也喜欢。”
“哦。”
“可是妈妈最近不让我吃太多。”
小林看她。
“为什么？”
“医生说的。”女孩想了想，又补充,“妈妈也说现在要省钱。”
狱寺没说话,小林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她低头拉开书包,狱寺本来没在意。
直到她拿出了那个钱包。
他眉头一跳。
等等。
这个钱包……
小林打开,把里面的钱拿出来,就是中午她认真数过、准备给妹妹买糖的钱。
她全部拿出来,递到女孩面前。
“给你。”
女孩愣住,狱寺也愣了一下。
“……什么？”
“钱。”
“我知道是钱……”女孩没敢接,“为什么给我？”
小林想了一下:“你家缺。”
女孩：“……”
狱寺：“……”
还真是非常朴素的判断方式。
女孩看着那几张钱,手伸出去一点,又缩回来。
“不行。”
“为什么？”
“爸爸说不能拿陌生人的东西。”
小林：“不是陌生人。”
女孩抬头。
“小林澪，我的名字。”
“我刚刚才知道……”女孩轻轻说。
“现在认识了。”
女孩：“……”
狱寺：“……”
这是什么诈骗犯理论？
女孩明显被说得有点动摇。
“可是爸爸还是会骂我。”
“那不要告诉他。”
狱寺终于忍无可忍;“你还教小孩瞒着家长收钱？！”
小林转头看他:“那告诉他。”
“重点是这个吗？！”狱寺忽然反应过来,“等等。”
小林看他。
“干嘛？”
“你中午不是连募捐箱都没碰吗？”
“碰了。”
“你那是递过去！”
“哦。”
“不要在这种地方较真！”
狱寺指着她手里的钱:“中午一分钱不捐，现在却直接给钱了？”
小林看看钱。
“嗯。”
“别嗯了！”
“你想干什么？”
小林没说话，反而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女孩手里还捏着那颗哨子糖，还在纠结该不该接。
“因为会疼。” 小林说。
“生病当然会疼。”
“小林不是说那个。”
“那你说什么？”
傍晚的风从河面吹过来，糖纸轻轻响了一声，藤原站在远处打电话，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一时没有人说话，所以那几秒才显得格外安静。
狱寺本来还皱着眉，他本来应该说点什么的，然后不知道为什么，视线落在了小林脸上。
太阳已经落得很低，光从河面斜斜地照过来，正好落在她侧脸上。
鼻尖。
睫毛。
还有脸颊上一层几乎看不清的细小绒毛，都被那点暖色照了出来。
她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那个女孩。
狱寺忽然想起一件很无聊的事，转学生刚来的那几天，班里有人讨论过小林长得很好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他当时听见了，只觉得无聊。
好不好看关他什么事？又不能证明她不是危险人物。
现在他却莫名其妙想起了这句话，然后在心里停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