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景色快速后退,驴子跑得飞快,气喘吁吁,嘶鸣不断。
玉娘愧色难掩:“平日里都是爹娘去城里卖活鸡和鸡蛋,我在家喂鸡,弟弟专心读书准备科举,他根本不懂喂鸡这些事,才会拿错了喂鸡的麦子。
今天我身体不舒服,弟弟便主动提出让我休息,他去喂。说起来,都怪我答应了让他去喂鸡,不然也不会出这些事了。”
正在赶车的张屠户朝地上大声呸了一口,脾气立马就上来了,恨铁不成钢道:“天天就知道护着你那混账弟弟!关你什么事,你弟做的事你弟自己认着,就算真气死了他老子,以后别人要怪也是怪他,怪不到你头上。”
“不是的,我弟不是有意的,他只是拿错了。”玉娘轻声替弟弟辩解。
听说陆真就是因为翡郎不肯承认错误,才气晕过去的。张屠户冷哼一声,凌空甩了一鞭子,催促毛驴快跑。
他得理不饶人道:“柴房里就那么几桶麦子,喂鸡的桶里拌了菜叶子米糠和虫,另外一桶毒老鼠的拌了砒霜粉,还被单独放在角落,用麻布袋子盖起来,就是为了防止误拿。再说,一个有菜叶,一个没菜叶,这不是一眼就能分清了吗?我看你弟怕不是故意把事搞砸,省得你们下次再支使他。”
“舅舅!”玉娘难得大声了一次,脸色涨得通红,“我弟性子是顽劣了一点,但他是个好孩子,不可能做出这种害人害己的事来。”
“他又不是你亲弟,你这么维护他干甚。”
张屠户向来看不惯他那个妹夫,连带着也不喜欢妹夫自带的拖油瓶儿子,前几年他妹妹受的委屈,他都搁心里记着呢。
玉娘气得声音都哑了:“舅舅,别说了!”
“前面就是陆家鸡场了,快到了。”顾猫宁及时打破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前边是绿意葱茏的低矮群山,东山脚下是一片连绵的竹篱笆小院,诺大的院子里养着三四百只鸡,篱笆外是两间简陋的茅草屋和一间小竹屋,侧边是围得严严实实的一片小菜园子,里头的蔬菜长势喜人。
鸡场过去百来米的地方,是一处两进的宅子,新起的石墙瓦房墙壁白净细腻,屋顶上青黑一片,黛青色的瓦檐雕了花,门口的屋檐下挂着两个喜庆的红灯笼,各书一个“陆”字。
往常咯咯咯咯叫个不停的鸡场,今天显得有些安静。
院子里的大黄狗见了生人吠个不停,顾猫宁放在篱笆门上的手停了一下,转而把出门前带在身上的烙饼拿出来,掰开一半丢给大黄狗。
大黄狗狼吞虎咽吃了烙饼,吃完后仍旧对着顾猫宁呲牙低吼。
顾猫宁大怒:“狗东西,不知道什么叫吃人嘴软吗?还凶,给我把吃的吐出来。”
“大黄,别叫了,嘘。”玉娘攥了攥衣角,有些难为情,“顾大夫莫要生气,我家大黄认生,等你多来几次,他就不叫了。”
“那你先把狗牵走。”古代可没有狂犬疫苗给顾猫宁打,她往后退开两步,侧身让玉娘上前。
见状,玉娘推开篱笆门,连忙把呲牙低吼的大黄狗带走,拴在了柴房门口的柱子上。
顾猫宁走进鸡场,就近拎起一只行动缓慢的鸡,查看中毒情况,她捏了捏它冰凉发紫的鸡冠,又按了下它鼓鼓囊囊的嗉囊,松了一口气:“还好,嗉囊里的东西还没怎么消化。”
鸡没有牙齿,吃下去的食物会先储存在嗉囊,等软化得差不多以后,才会分批输送到鸡胃里。
食物在鸡嗉囊中可停留一整天的时间,每次只会送下去极小的一部分,因此就算食物中毒也不会立刻毙命。
顾猫宁环顾四周,时不时捉起一只鸡检查,现在鸡场的整体状况仍在她的预料之中。
虽然大部分鸡都在院子里蹲着不动,还有一些蹒跚行走,看着病殃殃的,但还有约莫三分之一的鸡,精神状态很好,扑棱着翅膀跑得飞快,估摸着没吃下多少毒麦子。
张屠户和玉娘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如影随形。
顾猫宁回头,站住,皱眉道:“你俩没事干吗?”
两人齐齐摇头:“没有。”
“行吧。”顾猫宁妥协,转头寻找她带来的东西,“那你们听我安排。”
鸡场里有两间茅草屋,曾经是住人的,现在成了摆放杂物和饲料的柴房,还有一间是给人守夜用的小竹屋。
竹屋外有一套竹制的桌椅,顾猫宁方才就是把东西放在了桌上。
她走近几步,拿起糖罐和草木灰罐,顺手递给身后的人:“张大伯,麻烦你找两个桶把东西泡了,要一桶糖水和一桶草木灰水备用,还要许多巴掌宽的树叶,越多越好,对了,竹条要砍成寸长的小细条,一半备用,另一半切一碗萝卜丁串在竹签上。”
“啊?行,你是春神,听你的。”张屠户挠挠头,虽然不解,但老实去准备东西了。
顾猫宁拎起蹲在桌底下的一只小母鸡,三下五除二扒干净鸡嗉囊前的羽毛,露出鸡光秃秃的红色皮肤。
这熟悉的起手式,让玉娘想起杀鸡前的拔毛准备工作,不过杀鸡拔的是脖子毛,顾猫宁拔的是鸡胸膛前的毛。
她正想着要不要开口阻止,忽然怀里就被塞了一只暖烘烘的母鸡。
“抱住,不要让它乱动。”
“好。”
“怕血吗?”顾猫宁抬头瞅了玉娘一眼。
玉娘摇摇头:“我七八岁就跟着爹娘学杀鸡了,不怕的。”
“那就好。”顾猫宁边说边拿起匕首,在玉娘惊讶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切开了鸡嗉子。
因为特意避开了血管,切开的时候鸡只流了一点暗红的血。
“这是要做什么?你把鸡嗉子划破了,它还能活吗?”玉娘神色惊疑,却发现怀里的鸡根本没怎么挣扎,脑袋好奇地转来转去,不时发出“咯咯咕咕”的叫声。
“能活。”顾猫宁做事的时候话不多,手上继续用力,她将鸡嗉囊上的切口扩大到一指长,然后直接伸手进去掏。
鸡嗉囊里湿湿滑滑的,麦子坚硬细小,顾猫宁改成外部挤压和手掏并行的方式,稍微费了点功夫才把东西全部弄出来。
鸡嗉囊掏空以后,体积明显缩小了许多。
方才她掏出的内容物里不只有毒麦子,还有鸡自己吃下去帮助研磨食物的小石子,以及一部分绿色的植物残渣,还有黄色的米糠沫沫。
顾猫宁捻了一点绿色的放在指尖搓了搓,眼中闪过几分疑惑,不是说毒老鼠的陈麦里只有药粉,没有菜叶吗?
她看向玉娘,发现对方神思不属,根本没留意到地上的异常。
顾猫宁便先拿了一个空桶过来,把掏出来的东西集中放在桶里,避免被附近的鸡二次采食。
眼下还有两百多只鸡等着她救命,顾猫宁只得先按下心中的疑虑,专心做好此时迫在眉睫的事。
不一会儿,张屠户拎着两桶水过来放下,转身又去准备其他的东西。
顾猫宁用小葫芦瓢起草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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