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猫宁痛得站不起来,干脆坐在地上休息。
她双手做喇叭状,朝着那边喊道:“张大伯,你先送我回家一趟,我衣服还没晒上,家里大人没可以换洗的衣衫穿了。”
她爹娘和哥哥明天要去酒楼做跑堂伙计,掌柜的特地嘱咐过,衣衫必须要穿干净没臭味的。
四下起了醒木风,吹得树叶沙沙乱响,也不知道是车轮子太响听不清,还是隔得太远没听到,总之,张屠户没有回话。
她脚痛得紧,便也懒得再喊。
待车和人都到了近前,车帘子从内掀开,一个身穿粉色绸衫的姑娘探出头来,发间一只金色蝴蝶步摇随之而动,翩翩欲飞。
她的手搭在车辕上,宽大的衣袖顺势滑落,露出一截藕白手臂,还有腕间戴着的水润玉镯,以及一串素雅的绿檀木手串。
姑娘的衣裙上有蝴蝶暗纹,嫩绿色的百迭裙在膝上散开,露出裙下的粉绿绣鞋,鞋面上的白鸟纹样用银线织就,泛着若隐若现的光泽。
看这姑娘的穿着打扮,家境十分不错。
小姑娘怯生生道:“舅舅,这人便是你所说的春神?”
“对。”张屠户应了一声,招呼顾猫宁上车。
顾猫宁站在原地没上车:“张大伯,这位小娘子咋啦?我治不了人啊,治人你要找我姐。”
粉衣姑娘小声道:“不是我病了,是我家的鸡病了。”
顾猫宁言简意赅道:“描述一下症状,我看能不能治。”
她单手抱着木盆,底部卡在劲瘦的腰间,衣物贴着身体湿漉漉的,很不舒服,脚底也湿漉漉的,很痛,实在没耐心听她说完。
小姑娘怔住,有些迷茫,不知该说什么,看了一眼舅舅,见他没有接话的意思,抿了抿唇,紧张道:“我家的鸡平时放在院子和山脚下散养,前几天鸡都好好的,今天喂完食以后就病蔫蔫了,我爹出门前说过柴房里有一桶毒老鼠的麦子,其他是正常的鸡食,千万不能拿错,我和我弟弟再三嘱咐过不能拿错,他也保证了不会拿错.......”
眼看小姑娘要从开天辟地说起,顾猫宁及时打断了她。
“这些可以不说。”顾猫宁现在情绪很暴躁,皱了眉头,“描述一下鸡中毒的具体症状,还有病症最早出现的时间,平时喂什么鸡食。”
小姑娘被她一凶,一双眸子里瞬间盈满了泪水,微微张着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剩喉间溢出的哑声呜咽。
顾猫宁:“......”她刚才是不是太大声了?
“先上车,路上再说。”张屠户往东边一指,又指指驴车里抱膝蹲坐的小姑娘,“她是我外甥女,平时就是个拉不出圈门的性子,你不要和她计较。”
“.......行。”顾猫宁又提了一嘴要回家晒衣服的事。
“都这时候了,还想那劳什子的破衣裳。”张屠户一着急上火就口不择言。
见顾猫宁冷了脸,他连忙又找补道:“不是说你的意思,我是真着急,我妹夫家鸡场的几百只鸡全被毒倒了,他一着急上火直接抽抽过去了,现在请了城中的王大夫在家里治着。”
“人有得治,鸡却找不到人治,我能想到的有本事治疗的人只有你一个。我妹妹那边要照顾人走不开,派了我侄女来我铺子里传话。我一听情况危急,就赶忙带着人来找你了。”
“我妹妹嫁给他,好不容易才过上两年好日子,现在眼瞅着人快没了,几百只鸡也快死了,一家人全部要去喝西北风了。这放谁身上能不着急,你说不是?””
顾猫宁点点头,表示理解,但仍旧坚持要回家,正色道:“先去我家,就算不晒衣服,我也要拿一下治鸡的工具。”
张屠户沉默片刻,只得妥协:“行,你是春神,听你的。”
河边离顾猫宁家不算远,乘着马车过去,很快就能到了。
路上,顾猫宁尽量语气温柔地询问了小姑娘,她家鸡中毒的时间,喂食的量,出门前鸡嗉子的状态等等细节。
冷静了一会儿,小姑娘已经止住了哭泣,抽噎着回答了全部问题。
“能治。”顾猫宁心中有了大致判断。
这话玉娘是不太信的,因为她娘让她去找舅舅帮忙,并没有抱着能救活鸡的希望,只是因为她爹倒下了,家中急缺一个说得上话的主事人。
她舅舅性格强硬,身板壮硕,长相极有威慑力,冷光凛冽的杀猪刀往手上一拿,整个春柳县就没有谁还敢跟他叫板的。
万一她爹真有个好歹,就算陆家那些可恶的亲戚,早就动了要占她家鸡场的念头,现在张屠户出面给她们撑腰,那些人也得掂量掂量后果,才敢对她家下手。
想到爹很可能就此撒手而去,玉娘眼眶一热,泪珠霎时滚滚而落。
听到背后又传来外甥女低低的啜泣声,坐在前边赶驴的张屠户动作一顿,用力按了按酸胀的眼角,难得软了语气。
他温声劝慰道:“玉娘,别太难过了。你别看这位小娘子和你年纪差不多,但她可是实打实地,官府和道长都亲口承认的春神转世之人,而且我亲眼看着她把死掉的小猪崽救活了,你家的鸡她肯定也有办法。”
“可我家鸡吃的是砒霜,是神仙难救的毒物。”玉娘越想越难过,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垂越低,“舅舅,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
顾猫宁垂眸,看到玉娘脚边有一团深色阴影,是木板被泪水打湿留下的痕迹。
她终是不忍心,拍了拍玉娘的肩膀,安慰道:“就算吃了砒霜麦子,但鸡消化得没那么快,还有得救。”
闻言,玉娘抬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她,眼中燃起了一丝期盼和希望,将信将疑道:“真的?”
顾猫宁摸了摸鼻头:“真能治,做个小手术就OK。”
她不知道,她的话落到别人耳中,只剩下被剧本之力和谐过后的纯净版。
——真能治,做个小手术就口口。
玉娘微微歪头,愈发疑惑不解。
但顾猫宁不语,反而闭目养神,一副高深莫测的高人模样。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顾猫宁家门外。
玉娘和张屠户两人抢过木盆,疾步进了院子,拿起湿衣服展开,朝着空地抖了几下水,手脚麻利地把几件衣服都挂到晾衣杆上。
两人迅速晒完衣服,便开始催促顾猫宁出发。
另一边忙活的顾猫宁充耳不闻,她正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找出来一块巴掌大的磨刀石,一捆上次修房顶没用完的竹条,一小罐春祭时抢的饴糖,一竹罐草木灰。
她不确定张屠户妹夫家有没有合适的工具,心里想着自带工具更稳妥,也能多赚一点。
可惜家里的小刀只有一把,而且是破伤风之刃,现在赶时间,没工夫让她深度清理,顾猫宁拿起来打量了两秒,然后丢到一边去了。
万幸的是,今天顾巧巧休沐,正陪着大伯娘在檐下绣花。
顾猫宁搬了个小竹凳,站在围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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