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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剔骨削肉

小说:

我有辞仙剑

作者:

李将歌

分类:

现代言情

阿英反倒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进大司马府的第一天,我对老爷坦白了一切,告诉他我已经有身孕了。可老爷竟然说,他早就知道了。

“他说每当看见我,就会想到他年轻时的发妻,所以为我赎了身。但他之所以娶我不是为了耽误我,而是让我把这个孩子好好地生下来。

“是,他对我的好并不纯粹,可那又怎样呢?老爷根本没有碰过我,只是每日叫我识字、念书,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对我好。我很小的时候就忘记了父母是谁,而老爷于我,既是丈夫也是父亲。”

阿英忽然握住了苏锦添的手,哀求道:“他们说仙人的血能延年益寿,我不想老爷死。渡厄娘子,你既然能起死回生,救下那么多人。那你也帮帮他、救救他吧,好不好?我欠你的,来世做牛做马也一定还给你。”

苏锦添原本痛苦地望着她,闻言,忽而仰头大笑起来。

“是谁编了这么大一个谎来诓你?是郭盟吗?你视作父亲一样的郭盟?延年益寿这样的话,你竟然也信了。”

她笑着笑着,眼角渗出泪水。

苏锦添一掌推开阿英,将匕首从腹中一把抽出,鲜血四溢,如一朵红莲开在了素衣上。

“延年益寿、起死回生……我倘若真的有这样的本事,又哪里轮到你来杀我?我定然会剔骨削肉,让我的家人先活过来才是!”

苏锦添深呼吸一口气,调整气息、治愈伤口,阿英却像疯了一样地扑过来,手里紧攥着一个茶杯,要接她的血。

“我只要一点点血,一点点行不行?就算一切都是假的,我也要试一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阿英的手在空中狂舞,失去理智般扯着苏锦添的头发。苏锦添嵌住她的手臂,她就干脆用头来撞。

“阿英,你当他亦父亦夫,但你可知道,他又是如何看你的呢?”僵持中,苏锦添柔声劝道。

“我曾与郭盟有过一个孩子,那孩子或许知道这世间不值得他走一趟,尚未出世就离开了。我曾问过他,该给孩子取什么名字。郭盟说,若是女儿可取名为‘英’,百卉含英的英。

“后来我离开了郭盟,嫁给了真正对我好的男人,我们有了一个女儿,丈夫想为她取名为‘英’,英才盖世的英。婆婆说女孩子取这个名字太像个男孩子,他却笑道,凭什么女孩就不能是英才?我想了许久,同意了这个名字。”

阿英短暂地呆了片刻,很快冷笑起来:“你胡说!别以为你的三言两语能迷惑了我,我不信你!”

苏锦添不顾伤口,将颤抖的阿英抱在怀里,箍住她冰冷的身体。

她伏在阿英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阿英,我才是你的亲人。你是我十月怀胎生出的女儿,我和你父亲从没有不要你,我一直在寻你。”

话出口的瞬间,她竟然想起许多年之前,也曾有一个人抱着幼小的她,那样真切地对她说——

他们都不要你,但我不会。

“你撒谎!我没有父母,我也没有亲人,我根本就不认识你!”阿英拼命地从她怀中挣脱,踉跄着往屋外奔去。

她要去找老爷,去找那个将她从地狱救出来的人。

郭盟说过,他身前有过一个心爱的女子,他负了她,至死难忘。他以血饲养了许多蜃梦昙,只为在死之前再见她最后一面,哪怕是在梦中。

她知道他痴情的对象不是自己,可她仍想要帮他。

她自愿牺牲血肉,不是为了成全这对苦鸳鸯,而是另有所图。

她要割下仙人的血肉,供郭盟长命百岁。

阿英握着染了血的茶杯,拼命地往前跑。

她回想起一个月前,郭盟病重,皇帝将最好的太医都派了过来,他却迟迟不见好转。她听见下人们偷偷地说,郭大司马老了,这辈子差不多也该到头了。

也是从这时开始,郭盟四处寻仙问道,大司马府上来来往往的都是道士、僧人和御灵师。

阿英起初以为,他是为了续命而求仙药。后来才知道,他是在想临死之前找到一个人,一个他午夜梦回时常常会想起的女人。

她是他的发妻,叫做苏锦添,临朔城后人称她为渡厄娘子,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郭盟快死了,可他死前唯一的愿望,却是再见那女人一面。

可他明明,刚娶了自己啊。

郭盟对她很好,赏赐了她很多珠宝。她用这些钱找到了一个御灵师,询问他,世间有什么延续寿命的法子。

御灵师戴着一副古怪的面具,他告诉她,仙人的血有诸多奇效,可以续凡人性命。

她又问,可仙人长什么样呢?

御灵师说,能跨越生死伦常之人,便是仙。

阿英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但她不愿深究,她必须相信这话是真的。

只有相信,她才能继续活下去。

阿英一路跑过自己的小院子,穿过长廊,来到了郭盟的寝屋前。

今晚的月亮那样圆、那样亮,竟然比十五那夜更皎洁。

阿英看见郭盟就站在门前,负手而立,月光那样柔和,将头发花白的老人也照得像个年轻儿郎。

阿英注视着那双熟悉的黑色眼睛,想到自己身着凤冠霞帔嫁入大司马府的那一日。

彼时,郭盟掀开了她的盖头,温和地问:“孩子,告诉我你的名字。”

她一身明艳的嫁衣,低着头回答:“妾身没有名字。小时候爱穿红衣服,他们便叫我阿红。后来进了白鹿台,嬷嬷给改了名字,便叫做朱槿。”

“这个名字太俗气,不衬你。”郭盟默了会儿,说道,“我叫你阿英可好?百卉含英的英。”

她其实并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字,但她仍旧点头:“大司马欢喜,自是甚好。”

她是喜欢这个名字的。她成了阿英,成了大司马的小夫人,她便再也不是白鹿台里的舞姬了。

想到这里,阿英忽而笑了起来。

她凝望着远处的郭盟,多想告诉他,老爷,在这世间,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谁也不信,只信你。若你真死了,我便与你同去,来世君未老、妾未嫁,我们要做真正的家人。

她想到这儿,笑得更灿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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