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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渡厄娘子

小说:

我有辞仙剑

作者:

李将歌

分类:

现代言情

锦娘道:“那个孩子才十四岁,那群男人却要将她推入虎口。这其中本没有那位娘子什么事,只是她一想到自己也有女儿,一想到自己也曾如此年幼,心中便实在不忍,这才主动顶替了那孩子。

“那位娘子当时已经三十多了,岁月也让她容颜斑驳。人们起初嫌她不够美,并不同意。但好在她会涂脂抹粉,还将脸上的伤疤描成了一朵红花。她没有首饰,脖子上戴的红玉石,其实是女儿在地里挖出来的不值钱玩意。

“成熟丰满的女人比瘦巴巴的小女孩更对蒙千钧的胃口,哪位娘子最终果真被献了出去。临走之前,她料想自己此行必定有去无回,将女儿托付给了婆婆,交代了后事。

“那天,她连哭都不敢哭,怕妆花了眼睛红了,被看出破绽来。只能坐在轿子里死死咬着手帕,一路被抬进蒙千钧的府邸。当夜,她在蒙千钧的酒中下了毒,自己也喝了下去。好在蒙千钧的确是死了,她这条命,也不能说是全然没有价值的。”

阿英泫然欲泣,感动地说:“这可真是一位女中豪杰,她为姜国做了这么多,百姓们都该记住她。”

锦娘看着沉在杯底的茶叶,幽幽道:“姜国啊……她那时想不到姜国,她只想到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女儿。临朔城的男人,只要是还能站起来的,无不上阵拼搏。她的丈夫虽断了左臂,却也未曾苟且偷生。

“这些人的性命都不要紧,她的性命也不要紧,但是女儿得活下去,临朔城的其他人也得活下去。”

有风呼啸而过,窗棂颤动,不知何时,一个黑衣人影立于窗边。

锦娘抬头看过去,他便立刻躲到了一边。隔着窗户,身影朦胧,但锦娘仅凭轮廓便已认出他来。

她猜,刚才说这些这些,郭盟全都听见了。

可她不愿深究了,郭盟老了,她没有兴致同一个快要死的人计较过往。

阿英垂着头,似乎没想到这个故事如此曲折。

她还想说什么,却听见锦娘先一步说:“夫人,奴婢不知道你为何对渡厄娘子如此感兴趣,但在我看来,她的一生多的是无可选择,而非热血肝胆。若只钦佩她英勇却看不到她的胆怯,那又有什么意思呢?”

“锦娘……”阿英愣愣地看着她。

她笑了笑,端起茶壶:“茶凉了,我去换一壶。”

秋风从领口钻入,裙摆飞扬,锦娘衣着单薄,却感受不到寒冷。

她走到长廊的拐角,一道轻盈的身影从屋顶跳了下来,一位黑衣青年挡住了她的去路。

“苏姑娘。”岳岚维持着礼貌与体面,语气却果决,“将军让我来提醒你,郭盟最近有所动作,不知意图为何。你若仍然留在大司马府,若有危险发生,我等恐不能及时相助。”

“我知道了。多谢你们的好意。”苏锦添欠了欠身子,“但阿英大概不会想离开这里,我得陪着她。”

“你多保重,若有意外,你大声呼救,我能听见。”

岳岚说完,又跳回屋顶,如黑烟般消失了。

--

郭府起火前一个时辰。

苏锦添做了场梦。

梦里,她回到了黄沙漫天的临朔城,粗布麻衣,小院陋室。

她在堂屋里缝棉衣,为过冬做准备。丈夫在厨房里做饭,满屋子都是油烟味和辣椒香。

女儿和邻居家的小孩打了一架,灰头土脸地跑回家来。她放下针线,一边心疼地给女儿上药,一边眉头紧皱地教训她。

她教训女儿,便是旁人辱骂了你,也不该随意打人。小孩子家家,不可伤人成性,你揍旁人,旁人难道就伤不到你吗?

丈夫捧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走出厨房,笑道,确实不该随意打人,至少得把功夫学到家再去打。

她拧着细眉和丈夫争辩女儿的教育问题,丈夫单手将孩子抱到腿上,捏着肉乎乎的脸蛋道,多吃些肉长大个,你若身强体壮,旁人就不敢伤你了。

女儿问,只要变得强大,就可以不受伤了吗?

吱呀——

月光从门缝洒了进来,映出窄而长的白绫似的光束。

秋风寒意渐浓,苏锦添打了个冷颤,睁开眼,肉嘟嘟的小女儿变成了身姿窈窕的少女。

阿英站在她的榻边,只穿一件单衣,本就弱柳扶风的身姿更显楚楚羸弱。

“……你怎么来了?”

月夜阒寂,苏锦添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问。

“我……”阿英后退了两步,手里不知握了什么,急急地背在身后,“我睡不着,想找你聊一聊。”

“别着凉了,你身子不好。”苏锦添为她拿来一件外袍。

阿英抬起手去穿衣,衣袖上滑,露出手腕内侧一节纱布包裹的手臂。

苏锦添立刻清醒了,眉头微蹙,问道:“你的手……是怎么了?”

阿英忙将衣袖往下拉,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不小心伤到的,不妨事。”

“这么晚了,你想同我聊什么?”苏锦添不疑有他,倒了杯热茶塞进对方手里。

“其实是我朋友的事情。”阿英垂下眉眼,“我的朋友,她新嫁了一个丈夫,丈夫待她很好,偏偏身子很差,他们试过了很多药,都没有用。大夫说,他也许挺不过今年冬天了。”

银白的月光照进窗内,她的脸庞如琉璃一般剔透无暇,美得那样易碎。

“她不愿丈夫死,四处寻仙问药,最后,当真叫她找到了一个药方子。只是这方子有些歹毒,只有伤他人的骨血,才能救回丈夫的性命。”她注视着苏锦添的眼眸,问,“为了自己所爱的人而伤害无辜的人,如果是你,会原谅这样的人吗?”

苏锦添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想到了十六岁的自己,那时的她,可以为了郭盟的一句话而去杀人,若她彼时运气好得了手,欠下命债便再也还不清了。

她轻叹一声,回答道:“如果是我,兴许会原谅她吧。”

阿英抬起眼,月光落入眸中。

苏锦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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