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过去两日,天气愈发萧瑟寒凉,建业城的街头也日渐清冷。
白鹿台重新开门营业,却门庭冷落,顾客零星。
荆南棘在卧房的屋顶上坐了一整天,从朝霞看到晚霞,再到月亮爬上天幕,她的心情依然驳杂无序,如同秋日扫不尽的落叶。
入夜后,鹈鹕搬了把梯子,手脚并用爬上来,在她的身边坐下来。
“相里府唯一的一棵桂花树盛开了,珍婶一大早就去摘桂花,做了一整天的桂花糕,瞧,这包是刚刚出炉的。”
鹈鹕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包糕点,荆南棘拣了一块吃下,点头称赞珍婶厨艺精湛。
只是糕点还没咽下肚,礼节性的笑容已消失。
鹈鹕观察着她的神色,问:“阿南姐姐,这几日天气爽朗,你却还是不肯出门,只是每日坐在屋顶上,是不是心情不好?”
荆南棘淡淡道:“哪有,我只是觉得高处风景好而已。”
“你骗不了我。阿母跟我说过,你生前……你以前就有这个习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爬到赤乌殿的屋顶上,吓得公公们滋哇乱叫,生怕你有个好歹。”
荆南棘愣了,没想到鹈鹕竟然对自己过去的事也如此了解,孩子长大了,不好糊弄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姮娘还真是什么都跟你说。”
“你还在担心那位苏姑娘的事情吗?今日我听石大哥说,她已经在大司马府住下了,说是去照顾府上的贵人。”鹈鹕不解道,“真奇怪,她为什么要去仇人的家里伺候别人?”
荆南棘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使劲儿揉了揉鹈鹕的脑袋,道:“你可记住了,以后看男人的眼光要准一点,不然有的是吃不完的苦。”
鹈鹕缩起脖子,忙不迭点头。
从屋顶眺望远方,一个人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荆南棘忽然坐起了身子。
鹈鹕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先入眼的是一株朱红杏花树,在这个万物凋敝的季节里,显得格外扎眼。
而坐在树下的人,一袭白袍,长发半束,坐在杏花树下的衣冠冢前,望着一块石碑出神。
“那是……相里大哥?”鹈鹕伸长了脖子,一时间不敢认他,“我还从没见过他穿白色的衣服,原来他们说的是真的……”
荆南棘问:“什么是真的?”
鹈鹕道:“我之前听小厮们聊天的时候说,相里大哥和亡妻的感情特别好,自从亡妻死后,他就一直在为其守孝。那株红杏树,一直用法术养护,因此四季常开,永不凋谢。据说也是因为,那是他妻子生前最喜欢的花。”
荆南棘啧了啧,“就算再喜欢杏花,也不能一年四季天天看吧,那得多无聊啊?”
鹈鹕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神色,“阿南姐姐,这些话你听了会难过,还是会生气?”
荆南棘怪道:“为什么这么问?”
“其实……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和相里大哥的关系。阿母说相里大哥是我们的恩人,却又说,当年的确是他背叛了你……”
“我们只是普通的同僚关系而已。”
“那你为什么这两天一直都看着朝明苑?”
“我……”荆南棘噎了噎,“还不是那棵杏花树太扎眼了,很难注意不到啊。”
“噢。”鹈鹕不置可否地应了声。
荆南棘眯起眼睛,问:“你阿母还跟你说什么了?她说的可不一定都是真的,你别都信了。”
“你别急,我可什么都没说。”
荆南棘被她打太极的本事气笑了,顿了顿,她再次望向远处的那抹朱红,认真地说:
“其实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在我死去的这些年,他也有了自己的新生活,有了心爱的人,虽然不太完美,但他能深情至此,说明他夫妻二人也是曾经甜蜜过的。这已然胜过很多人。”
目光渐渐失焦,她接着说:“既然如此,等诸事了结之后,我也可放心地离开建业了。”
鹈鹕吃惊地说:“你打算离开这里?”
“出事了!!出事了——”
她没问完,石砺的大嗓门如惊雷般在安静的府邸炸开。
他今日一大早就去大司马府守着了,此刻突然回来,荆南棘心觉不妙。
她跃下屋檐,快步拦住石砺,问:“出什么事了?”
“大司马府……”石砺喘着粗气道,“大司马府走水了!”
荆南棘的耳边轰隆作响,她忽地回想起那夜在娘子庙,相里白告诉她的答案。
“苏锦添的女儿阿英,就是那日我们见过的,郭盟的小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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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到大司马府起火的前一日。
阿英从噩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今日天凉得很,她是绣花的时候睡着的,醒来后才觉得四肢发冷,正想要喊人拿件衣服来,房门被推开,一个白衣女人捧着热茶进了屋。
女人身材纤细,浑身素白,脸上却带着奇怪的面具。
洪主事昨日将她派过来贴身服侍自己,说这位嬷嬷绣工极好,琴艺极佳,是个可心人儿。
洪主事还说,她叫做锦娘。
锦娘给阿英倒了杯热茶,阿英捧在手里,热气从手心蔓延至四肢,渐渐驱散了寒意。
阿英忽而问道:“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何成日戴着面具?”
女人下意识地摸了摸冰冷的面具:“奴婢年轻时家中着火,烧毁了半边脸,样貌丑陋,怕吓着别人。”
“真是可惜。”阿英细眉微蹙,“你别不信,我见过的人也算不少。一瞧见你的身段和风姿,就知道是位美人。只是可惜了你这张脸。”
锦娘笑了笑:“夫人抬举了,一张脸而已,年轻时或许在意,后来也就看开了。”
阿英问:“你如今多大了?家住何方?不知为何,我一看见你就觉得甚是亲切。”
锦娘听见她的后半句话,眼眶一时湿润。
她迅速低下头,回答:“奴婢今年……三十六岁了。家住临朔城,初次来到建业。”
“临朔城?”阿英思索道,“是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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