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里白抬了抬手,结界裂开一个口子。他命令身后的七杀军按兵不动,只他与荆南棘踏入院中。
刚走进去,荆南棘就觉得脚底黏滋滋的。
夜色朦胧,她蹲下来后嗅了嗅,才发现满地的暗红色皆是鲜血,不知来自人还是牲畜。
这片血色勾勒出一道巨大的阵图,她暂时不能分辨这是个什么阵,但能大致看出,阵图的东西两侧极为对称,是至少需要两个人才能开启的法阵。
更诡异的是,这法阵已濒临崩溃,地上血线像被涂抹过一般痕迹斑驳,使得这张阵图看起来更加可怖,如同血流成河的战场。
在荆南棘的三尺之外,郭盟跪倒在阵图之外,浑浊的眼被烟熏得通红,他沙哑着嗓子喊道:“锦娘……你杀了我罢!”
苏锦添却仿佛什么也听不到,怀中抱着阿英,呆呆地坐在地上。
荆南棘原以为她穿了一身红衣,走近后才发现,是她全身遍布伤口,血色染红了素衣。
她的伤口极为奇怪,像是被无数细线割出来的,遍布四肢,如果是普通人,恐怕早就死了。
荆南棘猜测,苏锦添可能是用蛮力冲破了阵法,因而才搞得自己一身的伤。
“苏锦添,你还好吗?”荆南棘唤出她的名字,可她毫无反应。
苏锦添用下巴抵着阿英的额头,亲昵地蹭了蹭,口中喃喃念着:
“阿英,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我们就离开建业好不好?你如果喜欢雪,我们就去北方;你如果喜欢温暖的地方,南方也很好。我们沿着长江一直往西走,你喜欢哪里,我们就住在哪里。
“好不好啊,阿英?”
阿英唇色苍白,眸光呆滞。
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抚上苏锦添的面具。
咣当。
铜质面具落在地上,清脆的声响听得分明。
苏锦添头发散乱,月光照亮她本被遮住的半面脸。生前的伤疤在死后被治愈,整张脸光洁无瑕,是真正的天仙模样。
阿英看着她缓缓抬起的脸庞,瞳孔却剧烈收缩,好似惊雷劈过心头。
“你……你的脸……”
苏锦添的脸,竟与自己有七分相似。
不对,说反了。
应当是她的脸与苏锦添无比相像,一片黑暗中,两个女人似照镜子一般对面僵持。
——我叫你阿英可好?百卉含英的英。
——我曾问过他,该给孩子取什么名字。郭盟说,可取名为“英”。
原来如此。
阿英闭上了眼,嘴角笑意讽刺。
苏锦添唤道:“阿英……”
怀中人的手臂却无力地垂落。
从此,她再也不会感到痛苦了。
怀中人身体冰凉,苏锦添抱着阿英,一动不动。
荆南棘摸了摸阿英的脉搏,确认她已无力回天,只好柔声相劝:“苏姑娘,人死不能复生,让阿英好好上路吧。”
苏锦添无动于衷,像一块僵死的木头,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同样的几句话:“阿英,我们离开建业,离开这里……”
荆南棘不愿见她这般模样,动手想将阿英从她的怀里拉出来。
“别过来!”苏锦添像只发怒的母狮,死死护住阿英,嘶吼道,“谁也不准碰她!”
一股力量从她体内喷发,荆南棘被灼热的气息重重地推了出去,在倒地之前,相里白及时抓住了她的衣袖,这才将人拉了回来。
院外的火舌又高了三寸,荆南棘后怕地捂住怀中的辟火珠,心想这场大火恐怕就是因苏锦添而起。
荆南棘刚站稳,相里白就放开了她,右手抵住腰间长剑,准备好随时出击。
“别靠近她,她已经失控了。”相里白道。
丧失至亲至爱的痛苦冲破了理智的堤坝,此刻的苏锦添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任何企图将阿英带走的人,都是她的敌人。
这样的大火,这样的生死诀别,多么熟悉啊。荆南棘讽刺地想。
譬如当年白鹿台的锦娘,譬如昔日赤乌殿的自己。
郭盟也被烈焰所伤,虚弱得不能站立,几乎是手脚并用着爬到了苏锦添的面前。
他哑声道:“是我,是我杀了阿英。锦娘,你既然如此痛恨我,杀了我便是。你杀了我罢。”
“……郭盟。”
他的声音落到了苏锦添耳朵里,她终于抬起头,目光掠过荆南棘,看向白发苍苍的老人。
“为什么呢?你不愿放过我,没关系。可为什么,你连阿英也不肯放过?”苏锦添的情绪逐渐失控,“为什么……你为什么非杀了她不可!”
“锦娘,她想杀了你,不值得你怜惜。你本可以真正地重活一次,成为仙人。”郭盟时而冷静,又时而癫狂,“不过现在还有机会,你现在杀了我,我愿意用这条烂命换你再活一世。”
苏锦添讥讽地笑了一声,“去你的狗屁仙人。”
荆南棘沉默了半晌,忽然从腰间拔出了自己的剑。
她抬手一挥,剑抵在郭盟的颈边,在他苍老的皮肤上割出了一条细长的伤口,血从伤口渗出,如一条纤细红线。
相里白微微皱眉,但没阻拦。
“不就是杀了他吗,有什么难的?”
荆南棘冷声道。
“苏锦添,有仇报仇有怨报怨,郭盟曾多次置你于险境,如今又杀了阿英,他死有余辜。你自己下不去手也没关系,只要你给我一句话,我立刻割下他的人头,为你报仇。”
苏锦添凝滞的目光终于动了动,缓缓挪到了荆南棘的脸上,轻声念道:“杀了……他……?”
荆南棘颔首道:“对,杀了他。”
郭盟昂起脖子,视死如归道:“锦娘,我欠你诸多,你杀了我罢。”
苏锦添却怔住了。
荆南棘催促道:“你还在等什么?杀了郭盟,不是你一直以来的夙愿吗?他作恶多端,害了你那么多次,如今连阿英也被他害死了,难道你不想他死吗?”
苏锦添迟缓地看向郭盟。
他老了。
白发如枯草,皱纹如沟渠。
他其实早该死了,她最恨他的时候,每一个夜晚都在想,郭盟这样的人若是下了地狱,该到第几层去、受怎么样的刑罚才算是够。
可她其实从没想过,这样的人会死在自己的手上。
杀了他吗?
用她的双手?
荆南棘厉声喝道:“苏锦添,你说话啊!”
苏锦添眼中的光亮忽明忽灭,如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