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绪不宁的宋宋鹤眠回到了宋宅。
宋鹤川看出弟弟脸色不对，于是很难得的开口关心道：“听莫管家说你昨夜未归，可是公事繁忙？”
昨日万朝来贺的宏大场面令整个长安城都热闹如过年一般，宋大郎虽然深居简出，但也能感受到那份激动人心的喧嚣。
宋鹤眠不欲解释其他，径直开口道：“我想向兄长讨借一个人。”
宋鹤川挑眉：“何人？”
宋鹤眠：“大哥院里的采薇姑娘。”
宋鹤川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你要她做什么？”
宋鹤眠不想说得太直白，可是又怕不说清楚大哥不肯松口。
于是，向来惜字如金的他吞吞吐吐道：“听说····她从前在太医院当过差，通晓医理，又懂宫中的规矩，正巧····能帮我一些忙。”
宋鹤川心里清楚，采薇虽是一开始是东宫送过来的眼线，但经过自己的策反和调教，如今的她已经全心全意为宋家卖命了。
“宋云栖，你不会真的以为整个宋府都由你做主吧？”他丢给弟弟一个冷嗖嗖的眼神：“今日敢开口要我院里的人，明日还不知要什么呢？”
宋鹤眠无奈，索性朝大哥拱手作揖：“兄长海涵，若非走投无路我也不敢轻易开这个口。”
宋鹤川看他姿态谦卑，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冷笑：“听说你昨日在宫宴上刚正不阿、冒死谏言，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我一个病臣而已，哪里受得起宋主簿这一拜？”
宋鹤眠尴尬地摸摸鼻子。
宋鹤川却正色道：“云栖，我不管你要做什么，但务必谨记一点，君臣有别，不可僭越，否则、”
他没有继续下去，可宋鹤眠已经从大哥的眼神中读懂了他的意思。
“请兄长放心，云栖自有分寸。”
语落，阿满匆匆忙忙跑过来说，宫里来人了，传二公子进宫。
宋鹤眠一扫眉间的阴霾，起身就要离开，可临走前再度被兄长叫住。
“昭昭入宫多年受了不少委屈，早年间，我本计划······唉，奈何她不肯。”提起往事，宋鹤川脸上露出几许悲凉：“从那以后，我与她也鲜少相见。”
听大哥提起这些，宋鹤眠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兄长莫要多思，贵妃娘娘虽是一介女流，可是她远比我们以为的坚毅勇敢，况且陛下待她也不见得就······”
说到一半，他清晰地捕捉到大哥眼眸中那一闪而过的愤恨。
宋鹤眠走近两步，抬手拍了拍后者的肩膀：“这些日子娘娘的心情不错，常有笑颜，气色看着也比从前好多了。”
宋鹤川愣了一瞬，眼底的戾气随之消退，半晌之后才缓缓点了点头：“那就好，只要她顺心就好。”
对着空荡荡的庭院，兄弟二人一时相顾无言。
*
别苑。
阿芙半梦半醒勉强撑到了天亮。
梦中，她再度回到了那座美丽的楼兰王庭，苏丹抱着小石榴坐在葡萄架下、母后与父皇相视而笑、阿史那与娜姬也在·······大家都笑盈盈地望着同一个地方，她真想永远定格在这一瞬。
可是，清晨的日光投入屋内时，美梦也随之破碎。
阿芙默默环视着眼前这间陌生的屋子，想起昨夜图克气急败坏的样子，她不禁感到痛快，可又忍不住担忧，图克没有在汉朝皇帝这里讨到好处，会不会迁怒于娜姬？
母后病故，阿史那战死，萨里下落不明········想到这些，伤心的眼泪就顺着她的脸颊翩然坠落。
“叩叩。”
不等她擦干眼泪，一名身穿杏色衣裙的年轻女子推门而入。
许是从未见过这样明艳动人的西域女人，那女子看了一眼阿芙，脸蛋刷地一下红了。
“见过阿芙公主。”
阿芙警惕地审视着来人：“你是谁？”
采薇屈膝行礼：“奴婢名叫采薇，是宋主簿的家奴。”
宋主簿？
这里的人都这样称呼他？
阿芙沉默，神情恹恹地靠坐在那张黑漆木榻上。
心思细腻的采薇看出这位西域公主的脸色不佳，于是恭敬地来到她面前：“奴婢精通医术，可否为您请一道平安脉？”
阿芙本欲拒绝，可一想到自己当下这样糟糕的状态如何能入宫博宠？还是得尽快调养得宜，以最好的面貌进宫才是正事。
抱着这样的信念，她强打起精神将手伸过去。
采薇十分仔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之后才轻声说道：“公主千里迢迢而来，一路舟车劳顿，加上情绪几度大起大落，脉像的确有些弱，容奴婢为您抓几味药，调养些时日自会改善。”
阿芙不自觉眨眨眼，似乎是在思考采薇的话。
初入陌生的国度，她理应处处提防警惕，可是·······
他既然肯派人来照料自己，那眼下一无所有的自己，又有什么理由不信任呢？
思及此，阿芙索性坦然地对采薇说道：“除了帮我调理身体，我还想让你帮我做些别的事。”
采薇颔首：“公主尽管吩咐，宋大人叮嘱过要奴婢全心全意照料您。”
可采薇怎么也没想到，阿芙公主居然向自己打探皇帝的爱好，不仅如此，她还让自己去四方馆取来胡琴、衣衫以及珠光宝气的饰品。
*
午后，秋叶飘零，碧空如洗。
宋鹤眠从繁琐的公务中短暂抽神，今日各藩属国的使者们纷纷上书请求单独拜见皇帝陛下。
天朝上国，物资丰饶，兵力强盛，西域人千里迢迢称臣入汉，自然也是有所图的。
宋鹤眠看着五花八门的诉求：龟兹与姑师皆求铁犁铧口、且末求缯絮金帛、大宛求丝绸漆器、渠勒求冠带印绶，更有求医药、求历法、求乐工者不计其数。
他吩咐刘梵等人先核对贡物名目与使团等级是否匹配，再翻旧档比对前朝赏例，凡逾制者皆勾乙批注。
临近下午，又有乌孙使者上书求《太初历》。
刘梵苦着一张脸：“主簿，我朝历法有明，历书不可轻出，这该如何回复？”
宋鹤眠从案牍中抬首：“你传令农事司，让他们拟一卷《农时摘要》代奏。”
刘梵领命。
未及一刻钟，又有礼至官来问：“主簿大人，龟兹国的使单上开列了铁犁铧口三百具，您看这···？”
宋鹤眠再次从案牍中抬首，一抹夕阳的余晖恰好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半明半暗间，那眼底堆满了倦意。
铁器关乎边禁，给多给少值得商榷。
可联想到龟兹王子图克那张贪婪的脸，他的语调瞬间变得冷冽：“我记得元鼎年间西域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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