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让高琢顿时慌了神,他本来就因为没办法当着家人的面说出要离开的话,才只好选择偷偷溜走。这下坏了,被抓了个正着。
他忐忑不安地转过身,就见尘起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高琢张张嘴,却不知该怎么解释他背着大家偷着逃走的事,他嗫嚅道:“尘起哥,我……”
高琢无措的神情令尘起内心挣扎万分,他到底该不该说那些话,说了,小琢肯定会离开的。可若不说……
他不忍地移开眼神,最终还是走上前拍拍高琢的肩膀道:“我知道你兄长今日上奏状的事让你有些不痛快,但你也要为他想想。他才刚坐上御守府统领一职,若不能替陛下做出点实绩,他日在朝中该如何立足。”
高琢对尘起的话十分费解,疑惑问道:“什么奏状?我只是不想兄长借我来利用阿缘,这样会伤她的心。”
尘起故作惊讶,“啊?你不知道师兄上奏状向陛下提起姚二小姐与肖遥将军交好的事吗?那是我多嘴了,你就当没听到这儿事。”
高琢蹙起眉,不依不饶的追问道:“什么奏状?兄长为何要上奏状说这件事?”
“小琢,你怎么还不明白呢。朝堂争斗,有实权的位置只有那么多,世家子弟多占,像你兄长那样的非世家子弟自然就不可能从中分一杯羹。师兄一心想向上走,上面自然需要有人让位。姚尺书在盛安经营了这么多年,树大招风,他只是最碍眼的那一个。如今在盛安,肖攘镰手握军权,姚尺书党羽众多,姚肖两家人交好,是陛下最不愿意见到的。此事一出,陛下心中便埋下了对两家的猜忌。现今他有意提拔新人牵制两家,你兄长想趁势而上就必须替陛下出手打击。”
尘起一番掏心窝子的话砸的高琢头昏脑胀,他抬起头望向尘起,声音也略带嘶哑,“尘起哥,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高琢清澈的眼神提醒尘起,他丝毫没对他设防。可开弓没有回头箭,跟高琢说完这些话以后,尘起只能硬着头皮把话全挑明。
尘起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说道:“高琢,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再也别回来了。你本来也不是高家人,当年你父母经商外出遭遇山匪劫道,是红豆救了你,把你带回山门,教你习武作画。她如今…也走了,你去找姚映梧吧,不必再跟着我们一起了……”
高琢一时语塞,全部的话都被堵在了喉间。突然间,身后一双小手抱紧他的胳膊。
“小叔叔,你不要走好不好,不要丢下忆欢。”
马车还没走到夜市,忆欢原本离家前高昂的情绪一下子泄气下来。她担心高琢生病没人在身边照顾,央求着阿爹他们让马车又调头回了高府。
高羡原本是不担心的,可他发现尘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见了。他顿感不妙,怕两人遭遇不测。谁知一行人急匆匆回到高府,却只见到高琢留下的信。
忆欢急坏了,哭着就往外跑,她听见尘起让高琢离开的话,难过的上前抱住高琢的手,试图让他心软留下。
短短几个月里,贾嬷嬷死了,阿娘也死了,姐姐们也死了,忆欢不想再失去高琢了。家里只有他最好,会站在她的身边,不管她想做什么他都会支持她。忆欢甚至觉得,要是高琢是她的亲兄长或是亲叔叔就好了。
忆欢把头埋进高琢的衣服内,恳求道:“阿琢哥哥,家里只有你愿意听忆欢说话了。你别走,别离开忆欢好不好。你要是走了,以后就再也没人愿意陪我玩了。”
忆欢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高琢朝高羡看去,高羡不忍地哀求道:“小琢,算兄长求你了,等忆欢再大些你再离开,到时候兄长决不拦你。我跟尘起,实在是没时间陪她……”
心中对家人的不舍,尤其是忆欢的哀求实在让高琢无法忽视。他捧起忆欢皱巴巴的脸,她双眼红肿噙着眼泪。高琢替她顺好散乱的发丝,捏捏她的脸道:“是我不好,不该瞒着你离开。今日太晚了,忆欢,我们回去睡觉好不好?”
忆欢抽泣着应好,高琢温柔的将她抱进怀里,向她保证以后不会再瞒着她离开,忆欢这才慢慢止住哭泣。
高府的后墙处,人慢慢都走光了只留高羡和尘起在原地对视。
高羡满心费解,他困惑走向尘起,寻问道:“你为何要告诉小琢这些朝堂上的事?”
尘起只望着高琢的背影说:“小琢现在知道只会难过,可等他以后知道你在做什么恐怕就不只是伤心这么简单了。他只是性子单纯,又不是傻子,等以后他都明白了该怎么办?怎么?你为了达成目的牺牲了那么多,难道不会丧心病狂的杀掉小琢吗。”
高羡心一沉,声音都有些不确定,“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尘起冷哼一声,没再回话,转身回府中休息去了,只留高羡在原地怔愣着。
夜,已经是三更天。
高羡边想着高琢的事,一边往书房走去。他的书房四周一片漆黑,他不习惯在书房外点灯,那温暖和煦的微光总会让他想起妻子,想起怀素。
踩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边都种满了竹子,风吹来时有沙沙的声音。
高羡看竹叶上映在□□上的影子不免心底一阵阵悲怆。
以前家乡的花园也有一小片竹林,每日晚饭后,他就会和怀素一起踩着竹影散步,坐在秋千上吹晚风,看月亮,听竹叶的沙沙声。
竹林依旧,斯人已逝。
高羡推开书房的门,一入目,就是高琢曾经给怀素亲手画的像。那时候他才刚跟红豆学习丹青,画人特别难看,除了红豆,也就只有怀素肯让他给自己画像。
他走到画前眷恋地看着妻子的容貌,旁边写的是妻子的名字,药怀素。
高羡手指一下一下摸过陈旧的画像,其中带着深深化不开的柔情。怀素,家里如今怎么会变成这样。如今我是大邺朝御守府的统领,是牧怀兴在朝臣中最信任的人。在大邺朝堂之上,我也有了一席之地,离我想要的东西已经越来越近了。
可为什么,每天反而不如在家乡时开心,连家人都要渐渐离我而去。
尘起疏远我,连小琢也要离开我,我已经尽力了,可还是在失去。
高羡将画卷起来,收进画匣。
一定是他爬的还不够高,等他坐上高位以后,忆欢、小琢还有尘起,他们就能明白他的苦心了,他们还年轻,根本不明白权力到底有多重要。只有权力和地位才是世间最好的良药,才能抹去一切痛苦。
酝酿了一整日的雨云还是没能落下,空气变得沉闷厚重,压得人喘不上来气。
丞相府,琉璃灯的华彩格外耀眼,让人无法安然入睡。
姚映梧躺在长姐的紫檀雕花床上,呆呆望着床帐。长姐已经早早睡下了,她今晚主动提出想和长姐睡在一起想与她谈谈心,明明之前她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跟长姐说,话到嘴边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无论她怎么难过,长姐要入宫的事都无法更改了,她说出来只能让两人徒增伤心。到底该怎么办……
她叹了一口气,在空荡静谧的房间内十分清晰。突然,长姐翻过身来,吓得姚映梧心跳加快只能赶紧闭上了眼睛。
姚昭桦在黑夜中睁开眼,心中无尽的愁绪翻涌而出。她放轻动作侧目过去,见阿缘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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