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下,落日的余晖为肃穆的皇城镀上一层金光。
前去传旨的内侍听从钟内侍的安排,一去姚家宣完旨,便立刻骑着快马折返回皇城。
“回陛下,小人已宣圣旨,将贤妃娘娘要提前半月入宫的消息告知了姚家上下。”
龙椅上,牧怀兴并未抬头,只是嗯了一声。他摆摆手,示意那人退下。
暮鼓声起,钟内侍踏着鼓声走进大殿,他将熬好的药小心地放到桌前,“陛下,到时辰该喝药了。”
牧怀兴揉着酸痛的手腕,将手中的奏议合上放在桌上。他从批好的一堆奏议中挑出一本,向钟谋的方向推了推,“钟谋,你过来看。”
钟内侍放下手中的青瓷药碗,好奇的看过去。
“滕州……这是…裴澄写的。”
牧怀兴冷笑道:“他除了裴澜过世时,主动请求朕让他回盛安外,这还是他第一次给朕写奏议请求今年回京述职。往年他都借口战乱时,需与百姓共进退,不便离开滕州的话,将述职公文递交巡察使给朕。”
钟内侍沉声道:“陛下,这可是个好机会。要不要让高统领去……”
“不必。”
牧怀兴冷声道:“如今姚昭桦马上就是朕的贤妃了,有她在,从裴澄口中知道秘密简直是轻而易举。而且,此事不宜大肆声张,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风险。闼鞑数次想夺取鄢云十州,肯定是知道什么了。得赶紧撬开裴澄的嘴,这样,朕才安心啊。”
钟内侍垂下头,“是,陛下。等裴澄一到盛安,老奴就立刻动手。”
牧怀兴端起药一饮而尽,钟谋站在一旁赶忙递上帕子。牧怀兴问道:“对了,那个老东西的嘴撬开了吗?姚映梧的病,他是怎么治好的。”
钟内侍看了眼陛下的脸色,才回道:“他嘴严的很,什么都不交代。只说自己也不知道。他药箱的方子也找太医看过试过了,根本没用。”
“他要是没用,裴澄会花这么大劲儿把他从滕州送来?姚映梧难道会自己痊愈吗。”
牧怀兴怒从心生,他病得太厉害已经伤了根本,即使日日服药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为了大邺的未来,为了牧家的江山永固皇位万代传承,他只好来做恶人了。
“今日章参不是来过吗,让他警告那个姓霍的大夫,倘若他还不说实话,就让他等裴澄来盛安时,给他收尸吧。”
“是,陛下。”
服完药,牧怀兴又拿起一本新的奏议,嘱咐钟内侍道:“肖攘镰和韦均凝不是要启程回蔺州了吗,皇后说想见他们一面,朕想就在宫中办个家宴为他们践行,把屹儿和峥儿都叫来,你亲自盯着点儿,别出差错。”
钟内侍恭敬道:“老奴这就去办。”
“钟谋。”
牧怀兴的声音中略带疲惫,钟内侍停下脚步问道:“陛下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牧怀兴扫过高羡今日呈上来的奏状,脑中闪过高羡说得话。他神色一凛,“宣丞相大人,叫他也一同赴宴。”
天色昏黄,狂风大作。天上遍布的乌云低垂,一副风雨欲来的景象。
宫内传旨让父亲去赴宴,古板的主人不在,丝毫不影响大家热闹的氛围,甚至更添了一丝轻松氛围。姚昭桦的暗香院,上下更是一派喜色,他们的大小姐要入宫为贤妃了。
相府内,一盏盏琉璃灯按照主人的吩咐彻夜点燃。大门外,红爆竹的噼啪声音连绵不绝。清雅的暗香院被人披上了红绸,海棠木的院门上,也挂上了两盏喜庆的红灯笼。
姚昭桦坐在窗前,红烛的光映得她脸色红润。她不舍得抚过桌上的大观游记,陈旧的书页上落有点点泪痕,大抵是她小时候给阿缘读书时流下的眼泪。她拿起手帕轻轻擦去痕迹,以前她怎么没注意到,眼泪在上面会损伤书页的。
母亲早亡,父亲忙碌,阿妹年幼。她幼时的回忆里写满了不安与无助,没人能告诉她为什么日日陪着她的娘亲突然不见了,为什么年幼的阿妹总是要喝药,为什么她那么小,却总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为什么照顾阿妹的嬷嬷们总是背后偷偷议论,说妹妹活不了多久了。
年幼的姚昭桦没等来答案,先来的,是父亲愈加严苛的管教。他不寄希望于妹妹会健康长大,勒令她要学好六艺,日后门荫入仕,也能有真才实学。日夜苦读,她错过了好多与襁褓中妹妹相处的时光。
幼时,姚昭桦许下做女官的愿望,希望她能长成父亲期许的样子。她想成为父亲和家族的骄傲,想做到答应娘亲的话,照顾妹妹。早晚有一日,她能靠自己的能力保护妹妹。
直至长大,姚昭桦还没到门荫入仕的年纪,来到的,是陛下礼聘为妃的圣旨。她的愿望一个个落空,不过还好,如今的阿缘已经健康长大了,不需要她的保护了。
吱呀——
姚映梧拎着食盒推开了姚昭桦的房门,“长姐……”
她声音低沉闷闷的,一听就是刚刚哭过。姚昭桦心疼妹妹,轻声喊道:“我在这阿缘。”
姚映梧放下食盒,小心地端出温热的桂花糖糕,“听柳笛说长姐晚饭没怎么吃,这是我刚刚从和羹居买的,长姐你快尝尝。”
姚映梧抬头的瞬间怔愣住片刻,而后她又立即低下了头。
“糕要趁热才好吃,长姐你些快吃吧。”
桂花糖糕一如既往的好吃,绵软细腻的糕配着恰到好处的桂花糖蜜,和小时候母亲做给她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不知道下次再吃,是什么时候了……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只是一味低头吃着手中的糕。红烛的光影下,两人吃糕的影子打在了窗上,一如往日般温情。
姚昭桦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不放心嘱咐道:“我要提前入宫,这次就赶不上你的生辰了,我把要送你的东西交给明桉了,你到了日子才准去要。”
略微嘶哑的声音一出口,连姚昭桦自己都吓了一跳。这是她的声音?怎么这般难听。
姚映梧再也忍不住心中的苦涩,拿起手帕轻轻拭去长姐脸上未干的泪珠。长姐从来没在自己面前哭过,她每次都是在宽慰自己,说她无事。
离开家,到深宫去,嫁给自己不爱的人,连做女官的理想都不能再实现。这些事情加在一起,长姐怎么能不伤心,怎么会不心痛。
她真蠢,居然相信长姐真的不在意,真的没事……
微凉的手携着柔滑的丝帕,擦去姚昭桦不曾察觉的眼泪,也一同抹去了她刻意藏起来的痛苦无助。
她垂下头,望向桌上的大观游记,眼眶中积蓄的泪珠不受控地滴到书上,留下了新的泪痕。
望着书上又出现的眼泪,姚昭桦不由愣住。
幸好,她小时候没有哭……
宫内夜宴的丝竹声,直至入亥初时分才停。等姚尺书回到相府时,天色已经大暗。他回书房换下官服,只留一身疲惫。
今日的夜宴,高羡居然也被邀来了。陛下这是想借高羡打压他,陛下如今哪怕生病,对朝堂牵制还是得心应手啊。今日陛下对他多次试探,他心中全明白。陛下心中属意二皇子,他为了姚家的未来,撮合了自己幼妹与二皇子的亲事。
陛下疼爱二皇子之深,又顾及当年他与甘霓夫妻二人早早分离之痛,才首肯了这桩婚事。不然,陛下定要将肖遥嫁给他的。有肖家血脉的孩子在皇室内,才能为肖家不借兵权造反再加一层保障。
只是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他当年给先帝上奏议提议,为陛下求娶肖扶锦为妻好牵制肖家一族,如今也该轮到他姚家了……
姚尺书疲惫地揉揉眉心,还好今日去赴宴了,不然他该怎么面对桦儿。百年之后,他更没脸去见阿澜。她留给他的两个女儿,他都没照顾好。
“郎君回来了,怎么自己坐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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