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拔前一天晚上,狭雾山的雾气比往日更浓,从窗纸外面渗进来,让整间屋子都蒙上一层潮湿的凉意。
富冈义勇翻来覆去睡不着,被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隔壁铺位上的锖兔也没睡,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数房梁上有几根木头,数了两遍也没数进去。
“义勇。”锖兔压低声喊了一句。
“嗯。”
“睡不着?”
“嗯。”
锖兔掀开自己的被子,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富冈义勇心领神会地抱着枕头挪了过去。
两个少年挤在一个被窝里,肩膀挨着肩膀,窗外的雾气顺着缝隙渗进来,凉丝丝的,但被窝里很暖。
他们聊起训练的趣事,锖兔还讲了很多他和阿璃小时候的事。
五岁那年他被一颗酸桃子酸得整张脸皱成一团,阿璃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讲他第一次握刀手心磨出血泡,阿璃非要帮他挑,下手太重把他疼哭了,她也被吓哭了,两个人面对面哭了一场……
富冈义勇听得直笑,把脸埋进被子里,露出两只水蓝色的眼睛。
锖兔第一次发现富冈义勇的笑点很低。
笑着笑着,富冈义勇忽然安静了。
“锖兔。”
“怎么了?”
“我有个秘密。”
锖兔偏过头看他。
富冈义勇盯着天花板:“除了茑子姐姐,我还有一个姐姐,她和阿璃一样的名字,但我当年太小了,记不清她长什么样了。”
他拼命回忆着璃姐姐的模样,翻了一轮又一轮,却怎么也回忆不起她的脸:“她说过要来找我玩的,让我等她,我就等啊等,等了好多年,她都没有消息。”
“所以,等我进了鬼杀队,我要去找她。”
锖兔嗅到了八卦的气息,眼睛亮亮的侧过身来,单手撑着头。
“诶——”他拉长尾音,欠兮兮的八卦道,“义勇喜欢那个姐姐吗?”
富冈义勇:“……”
他确实不记得当年璃姐姐的样子,但对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却记得一清二楚。
他当时还和璃姐姐拉钩,让人家嫁给他来着。
“也不算吧,”富冈义勇抓了一把头发,把本来就不怎么整齐的黑发抓成了鸟窝,“她,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亲人,和阿璃不太一样。”
锖兔伸出食指,在空中点了两下,语气惊讶的像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侦探:“咦,你居然同时喜欢两个人,好花心啊,义勇。”
“不是,不是这样的!”富冈义勇急得从被窝里一骨碌坐起来,语无伦次地地替自己辩解,“我的意思是璃姐姐是我很重要的人,但她和阿璃不一样,我不是在比较,就是……我确实喜欢璃姐姐,但不是那种喜欢——”
“总之,”富冈义勇越解释越乱,索性自暴自弃地往被上一摊,“我不是花心!”
锖兔笑得锤被子打滚。
半晌。
富冈义勇:“锖兔你能不能别笑了。”
锖兔的笑声不停反大。
富冈义勇忍无可忍,抄起一个枕头呼在锖兔脸上,锖兔被砸得往后一仰,抓起自己的枕头还击。
两个人在被窝里打成一团,枕头飞来飞去,被子被蹬成一团,不知道谁踢到了墙,发出一声闷响。
两个男孩闹的动静震天响,隔壁房的冬月璃如果还醒着,肯定会过来敲门骂人。
打累了,两个人喘着气躺平。
枕头一个掉在地上,一个歪在床尾,被子被扯得乱七八糟,分不清是谁的。
两个人又花了时间整理好凌乱的床褥,锖兔伸手拉下灯绳,屋里陷入一片漆黑。
屋里安静了很久。
富冈义勇以为锖兔已经睡着了,整理好乱遭遭的思绪,闭上眼也打算睡了
他突然听见锖兔从被窝里爬出来。
借着月光,富冈义勇看见锖兔光着脚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翻了一会儿,拎着一个蓝布小包裹回来。
他把包裹放在富冈义勇的枕头边:“帮我个忙。”
富冈义勇侧过头,好奇地伸手了捏。
包里嘎吱嘎吱响,像是纸的声音。
“这是什么?”
锖兔躺回去,双手枕在脑后,仰面望着天花板:“如果我在选拔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你帮我把这个给阿璃。”
“你胡说什么!”富冈义勇抓起那只蓝布包裹,用力丢回锖兔胸前,气得声音发抖,“收回你的话!送阿璃的礼物,你自己亲手给。”
锖兔把包裹从自己胸前拿起来,放在身边的地板上,摸着富冈义勇的头,语气放得很轻很软,像是在哄一只炸了毛的猫:“我最近总是做不好的梦,以防万一而已,别生气了。”
富冈义勇翻过身来面对锖兔,眉头皱得很紧:“没有万一,锖兔,我们都会顺利通过选拔的。”
“嗯,一定会的。”锖兔用力点了点头。
富冈义勇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不是在敷衍,才慢慢地把眉头松开。
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的肩膀:“快睡吧。”
锖兔没有立刻闭眼。
他在狭雾山生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师兄师姐戴上狐狸面具参加选拔,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锖兔从前不觉得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他一直相信,自己会是那个活着回来报喜的人。
可今晚不一样。
选拔在即,他反而有点紧张了。
他不怕死,但怕的是有些话会烂在肚子里,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他喜欢阿璃,这份心意在他心里藏了太久,他原本打算等通过选拔、正式成为剑士之后,再站到她面前,堂堂正正地告诉她。
他有信心活着回来,亲手把这个包裹交到阿璃手上,对她说出自己的心意。
只是万一呢。
锖兔在黑暗中又躺了一会儿,听着身边富冈义勇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均匀,伸出手,把地上那只蓝布包裹捡了起来,放在自己和富冈义勇枕头之间的缝隙里。
翌日。
晨雾还没散尽,但天已经亮了。
狭雾山的清晨冷得像刀子扎进骨头里,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变成白雾,在眼前散开又聚拢。
锖兔和富冈义勇站在院子里,身上穿着鳞泷左近次为他们准备的出行装束,腰间别着日轮刀。
他们的脖子上各挂着一个狐狸消灾面具,小巧的,用木头削成,白底上涂着朱红色的漆,系着红色的绳。
冬月璃披着一件薄羽织,头发没怎么梳,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她走下廊阶,踩进院子里的泥里,两只手臂张开,同时搂住了锖兔和富冈义勇的脖子。
她比他们矮,垫着脚尖才勉强够到。
冬月璃把脸埋在两个人中间。
“一定要平安归来,我的师兄们。”
*
锖兔和富冈义勇去藤袭山参加鬼杀队选拔的那七天,冬月璃觉得这是自己活了几辈子以来最漫长的七天。
前两天还好,第三天的时候,冬月璃就开始数着他们回来的日子了,她做了一个简陋的日历,每天早晨起来撕掉一页。
终于等到了第七天。
冬月璃先去城里的照相馆取回了三个人的照片,看着上面整整齐齐的三个人,心里那股期盼的焦灼更深,傍晚回到家,她连屋都没进,直接站在门口等锖兔和富冈义勇回来。
狭雾山的夕阳慢慢沉下去,从山腰退到山脚的溪谷,每退一寸,天色就暗一分。
冬月璃靠在门框上,眼睛盯着那条从山下蜿蜒而上的路,手指绞在一起。
鳞泷左近次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她身后。
“阿璃,别急,藤袭山离咱们这儿有段距离,义勇和锖兔也可能晚些回来,进去等吧。”
冬月璃摇头,固执地盯着前面的路,一动不动。
鳞泷左近次没有再劝冬月璃,自己也在门框另一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屋。
天黑透了,冬月璃还站在门口。
她站到月亮从东山升到头顶,腿麻的失去知觉,还是没有人来。
冬月璃深吸一口气。
锖兔和富冈义勇这七天肯定很累,杀了那么多鬼,说不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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