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雾山的石阶在夜色里泛着青灰色的光,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漏下来的光只够照亮脚前三五级台阶。
冬月璃踩上一级石阶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气息不太对。
她身体里的某个地方忽然热了一下,像有人在她胸腔里点了一盏蜡烛,然后又迅速掐灭。
冬月璃伸出手臂挡住了锖兔和富冈义勇的脚步。
锖兔和富冈义勇好奇地对视一眼,含在嘴边的好奇还没说出口,另一种更尖锐的东西就刺进了感知。
两人同时收声,手指压上刀柄。
有股黏稠腥甜的气息,正顺着夜风从山道下方一点一点地爬上来。
风把松枝压低了半寸,山路的拐角处猛地推出一个人影。
是个女人。
她身上的绿色和服被血浸得发黑,贴在身上分不清是布料还是伤口,怀里死死箍着一个婴儿,婴儿的哭声被她的奔跑颠得断断续续。
女人跑的力竭,跌倒在地上,婴儿从她怀里滚出来,在碎石路上滚了半圈,哭声骤停。
女人撑着地面试图起身,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碎石上蜷缩的婴儿,钉在三道模糊的人影上。
她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求助:“救救……我的孩子……”
说完,手指在空中攥了一下,猛地垂落,没有了声音。
冬月璃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沾满血的绿色和服,怀里抱着的婴儿。
上一次轮回的画面突然闯入。
极乐教的偏殿,她用冰凉的手抓住琴叶的手腕。
“快跑——童磨大人是鬼——”
伊之助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涨得紫红。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琴叶和伊之助。
冬月璃不知道琴叶后来有没有逃掉,但在她的潜意识里,琴叶从童磨魔爪下逃脱的概率极低。因此,看到这熟悉的一幕,她不由自主地将眼前的经历套在了琴叶身上。
她还沉浸在回忆中,锖兔已经跑过去抱起了婴儿,然后走到女人身边探了探她的鼻息。
这时,血泊表面忽然漾开一圈涟漪。
一只黑色的鬼踩着血水走过来,它的腮帮子在动,上下齿槽一下一下地碾磨着什么,发出湿黏的碾碎软骨的声响。
它抬起头来,呲开的牙缝里塞满了暗红色的碎屑。
冬月璃看见了它的眼睛。
浑浊,没有瞳孔,不是七彩色的,没有“上弦”的字样。
这只鬼不是童磨,但它杀了那个穿绿色和服的女人。
冬月璃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了。
锖兔和富冈义勇都在盯着那只鬼,没人注意她的到瞳色正在从天蓝色向梅红色过渡。
锖兔和富冈义勇同时探向腰间。
鳞泷左近次临行前交给他们的新刀,刀柄上还带着崭新的缠绳纹路。
两人的拇指抵住刀镡,指节绷紧,蓄势待发,冬月璃却比他们先一步冲向鬼,快得连锖兔和富冈义勇都没有反应过来。
她拔刀的动作看不见残影,出鞘的铮鸣和她的脚步声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先哪个后。
“冰之呼吸·贰之型·凛冬獠牙。”
刀光从地面升起斜斩,刀刃划过的轨迹在这个冬夜里凝成了冰锥的形状,从鬼的脖子切入,斜着向下贯穿胸腔。
鬼的身体在冰锥中碎裂,向四周扩散出无数道裂痕,碎成了无数块,每一块上都覆着一层薄冰,在月光下闪着冷冷的银光。
鬼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砍成了筛子。
冬月璃保持着挥刀结束的姿势,刀尖指向地面,刀刃上的冰晶正在月光下缓慢融化,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一团一团的白雾从冬月璃嘴里涌出来,浓得像烟。
锖兔的手还握着刀柄,他看着冬月璃的背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她的呼吸声比他听过的任何一次都要重。
这时,冬月璃缓缓转过头。
月光正好照在她脸上,锖兔和富冈义勇同时看清了她的侧脸。
冬月璃的眼睛从平常的琥珀色变成了梅红色,瞳孔像拉长了的猫瞳,笔直地竖着。
锖兔瞪大了眼睛,他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冬月璃的刀劈开夜色,直取他的面门。
他为了保护怀里的婴儿,身体本能地往后仰,刀锋贴着他的鼻尖削过去,削断了几根扬起的发丝。
直到这时,他才看见冬月璃唇间露出的那两颗尖锐的牙齿。
冬月璃一刀接一刀劈下来,快得看不清刀身,只见银光在夜色里一闪接一闪地炸开。
锖兔单手抱着婴儿,另一只手横刀格挡,每一刀都被震得虎口发麻,他连退三步,碎石在脚底打滑。
“阿璃!”他试图唤醒冬月璃,“是我,锖兔!”
又一刀斜斩而来,锖兔举刀架住,两刃相击迸出火星。
婴儿在他怀里哭得声嘶力竭,他怕震到孩子,又怕伤到冬月璃,迟迟不敢反攻。
他犹豫之际,冬月璃的刀锋从他的刀身上滑过,顺势划向他的右脸。
锖兔看见了那道冷光的轨迹,脑子知道要闪,身体却跟不上。
来不及躲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从斜后方伸过来。
富冈义勇的手刀劈在冬月璃的后颈上。
冬月璃的动作停住,刀从手里滑落,身体向前栽倒。
富冈义勇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接住了她,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穿过膝弯,把她整个人托起来,打横抱进怀里。
冬月璃的头靠在富冈义勇的肩窝里,呼吸正在一点一点地变稳,从方才凌厉的喘息慢慢化成寻常的起伏。
她闭着的眼睛上,看不清瞳色了,和平时睡着的样子没有什么不同。
锖兔长长松了一口气。
它捡起冬月璃掉落的刀,走到富冈义勇身边,担忧地望向冬月璃昏迷的脸:“阿璃怎么了?”
富冈义勇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摇摇头:“不知道,我们快回去,让鳞泷老师看看阿璃的情况。”
*
回到家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鳞泷左近次把冬月璃安置在里屋,关上了门。
煤油灯的光从纸障门的缝隙里漏出来,细细的几缕,在昏暗的走廊地面上画出一道道淡黄色的线条。
方才从鬼口下救的婴儿在半路就没了气息,锖兔和富冈义勇掩埋了那个孩子后,并排站在冬月璃走廊的门外。
锖兔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义勇。”
富冈义勇没有回答,但他的肩膀动了一下,表示他在听。
“你觉不觉得,”锖兔瞥向门缝漏出的光,又迅速收回来,“阿璃刚才不只是瞳色变了,她的气息也特别像……”
他没有把那个字说完。
富冈义勇的拳头攥紧了:“我也感觉到了,等等看鳞泷老师怎么说。”
锖兔没有再问了。
走廊又恢复了沉默。
门缝里漏出来的灯光比之前暗了一些,灯芯烧得长了,火光忽忽悠悠地晃着,在纸障门上投下颤动的影子。
夜鹰又叫了两轮,纸障门才从里面拉开。
鳞泷左近次走出来。
锖兔和富冈义勇听见动静,两步并作一步围上去,异口同声地问:
“老师,阿璃怎么样了?”
“阿璃醒了吗?”
鳞泷左近次反手拉上纸障门,将门缝里漏出的那几缕煤油灯光一并关在身后。
锖兔和义勇刚刚亲眼看着阿璃变鬼,又亲手把她带回来。
他们满腹疑惑,迟早会问的。与其让他们胡思乱想,不如由他来说明。
“你们今晚都看见了,我也瞒不住你们,”鳞泷左近次的目光从锖兔脸上移到富冈义勇脸上,确认两人在听到接下来的话后能否承受得住,“阿璃的身体里,流着鬼的血。”
此话一出,锖兔和富冈义勇的瞳孔双双骤缩。
他们不敢相信,朝夕相处的伙伴身体里怎么会有鬼血?
鳞泷左近次把冬月璃的身世大概复述了一遍。
“这些年我让她喝紫藤花茶,就是为了压制那点鬼血,”鳞泷左近次嗓音沉沉地解释,“她的鬼血不算多,不足以让她鬼化,也不怕阳光,但今天她受了刺激,情绪太激烈的时候,鬼血就会冒出来。”
富冈义勇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在微微地颤。
他想问阿璃这些年怎么熬过来的,她刚才倒下的时候是不是很疼啊,可这些话全堵在喉咙口,挤成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