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冈义勇进入鬼杀队后,每半年会派鎹鸦寄一封信来。
负责给他送信的鎹鸦叫宽三郎,宽三郎年纪很大了,飞起来翅膀沉沉的,时不时会在半空中顿一下,忘了自己要往哪儿飞。
有一次,冬月璃在树林里练完冰呼,满身是汗地往回走,林间雾气还没散,远远就看见一团黑影在几棵树之间来回绕圈子。
她仰起头喊了一声,帮鸦找回方向:“宽三郎!”
宽三郎歪了歪脑袋,朝她扑棱棱地飞过来。
富冈义勇写的大多是些日常:今天斩杀了什么鬼,明天要去哪里执行任务,嘱咐冬月璃最近天气冷了多穿些,问她紫藤花茶还在喝吗……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像他这个人一样,把所有情绪都压在最短的句子里。
冬月璃把富冈义勇每一次的来信都收着,叠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红绳扎成一捆,放在床头的木匣子里。
锖兔那封信也在里面。
锖兔送她发饰的银托不小心被她摔了,裂了一道缝,正好从右脸的位置裂过去,像极了锖兔脸上那道疤。
她舍不得扔,找了鳞泷爷爷在兔子耳朵上钻了一个小孔,用红绳穿了,系在刀柄上。
每次挥刀的时候,那只小兔子就跟着她的手腕轻轻地晃,银色的光一闪一闪的。
富冈义勇进鬼杀队的第二年,宽三郎送来了一封信。
这次的信比以往都短,只有一行字:
【我成为了水柱。】
冬月璃把那行字看了很多遍,折好信折好,放进木匣子里,在最上面压了压。
她发自内心为富冈义勇高兴。
富冈义勇走到了她一直向往的位置,而她连出发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鬼血压不住,自从锖兔出事之后,这个毛病变得更严重了,以前只是偶尔头晕、手脚发凉,现在只要情绪一激动,眼睛就会泛红变成竖瞳。
她不照镜子也能感觉到,因为每次发作的时候,她的视线会变得异常清晰,暗处的东西也能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能闻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血腥气。
这不是人应该有的能力。
鳞泷爷爷说,紫藤花茶只能让她体内的鬼血不那么活跃,但不能根除,她需要更多的训练,更强的意志,等她的身体足够强健、精神足够稳定,就能自己控制住那些血。
可锖兔离世对冬月璃打击太大,她的精神从来没有稳定过,她变成了一个有裂缝的容器,安慰不停地往里灌,又不停地从那条缝里漏出去,永远装不满。
冬月璃为了排解压力,在纸上画了一个童磨,画得很大,贴在卧室的墙上,画完之后她退后两步端详,觉得还挺像的。
然后她开始往那张脸上扔飞镖。
鬼血压不住的时候扔,想起锖兔的时候扔,睡不着觉的时候扔,喝紫藤花茶喝到反胃的时候扔……
飞镖扎进纸里发出噗噗的闷响,童磨的脸被她扎得千疮百孔,左眼右眼眉心嘴角,没有一处是完整的。
她把那张纸扎烂了,扯下来,换一张新的,再画,再扎。
可解气了。
这几年唯一让冬月璃欣慰的事,就是随着她不断练习呼吸法,那份因体质特殊而衍生出的冰呼日渐精纯,连带着原本不能直接修炼的水之呼吸,也渐渐被她化用掌握。
冬月璃十四岁那年,鳞泷爷爷从山下带回来一个新徒弟。
女孩个子小小的,黑头发,墨绿色的眼睛,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像一株刚从水里捞起来的清荷。
她轻声细语地向冬月璃介绍自己:“你好,我叫真菰。”
那一年,鳞泷左近次只有真菰一个弟子。
师兄师姐们走的走、散的散,院子里空旷了许多,木桩上那些旧刀痕被风雨磨得越来越浅。
真菰来了之后,院子又有了声音,她身材娇小,但练刀的时候很敏捷,休息的时候话多,会在廊下跟冬月璃讲她在山下见过的趣事。
冬月璃不能参加选拔,但她可以帮别人准备选拔,她把挥刀的发力点、步法的重心转换、全集中呼吸的技巧一并传给真菰。
看着真菰在院子里挥刀的样子,她恍惚觉得时间在倒流,好像又回到了她和锖兔还有富冈义勇一起训练那一年。
真菰练完一套刀法,收刀转身,额前的头发被汗粘在脸上,她用手背一抹,对冬月璃扬起一个明亮的笑:“阿璃姐,你的呼吸法和刀法都好厉害!今年,我们要不要一起去参加选拔?”
冬月璃垂下眼帘,避开了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
她望着脚边一株从石缝里长出的色惨淡的野花,感觉自己就像它一样,根扎在最贫瘠的土壤里,却拼尽全力也赶不上一次完整的花期。
冬月璃抬起头,展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我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暂时去不了。”
真菰没有追问,点了点头。
*
夏天的雷雨说来就来,傍晚的时候天还好好的,入夜之后忽然狂风大作,雷声从山的另一边滚过来,轰隆隆地碾过屋顶,震得窗纸都在抖。
没多久,霞雾山就下起了哗啦啦的大雨
真菰抱着枕头跑到冬月璃房间门口,墨绿色的眼睛在闪电的白光里亮亮的:“阿璃姐,我屋里漏水了,能不能跟你挤一挤?”
冬月璃往旁边挪了挪,把被子掀开一角。
真菰钻进被窝的时候带着一身雨水和皂角的味道,凉丝丝的,像夏天傍晚溪边吹来的风。
真菰翻了个身,看见了一旁的木匣子。
匣子没有盖严,露出里面一捆扎着红绳的信封,和一盏灯。
灯很旧了,竹篾编的灯罩有些地方已经松动,但里面的小虫子早已不见,只剩下空空的笼子和一个再也燃不起来的夏天。
真菰伸出手点了点灯罩:“阿璃姐,这个灯是坏了吗?”
冬月璃盯着那个灯看了半晌:“是一个很重要的朋友送给我的,我舍不得扔。”
真菰来了兴致,往冬月璃身边靠近:“阿璃姐的朋友?”
她确实好奇,来狭雾山这一年,阿璃姐待她极好,从呼吸法的窍门到挥刀的发力点,事无巨细地教,却从不提起自己过去的事。
院子里只有她们和鳞泷老师三个人,没有访客登门,阿璃姐的世界像是被这座山轻轻包拢起来的一潭静水,看不见来路,也望不到去处。
所以当“朋友”这两个字从阿璃姐口中说出时,真菰很想知道,能让阿璃姐这样惦念的人,是什么模样。
思念突然蜂拥而至,急需找到一个宣泄点,冬月璃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相框,递到真菰面前,指着上面的人一一介绍。
“这个黑头发的男孩叫富冈义勇,他现在已经是鬼杀队的水柱了。”
“好厉害!”真菰的眼睛亮了,“是他送你的灯吗?”
冬月璃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吹动窗纸,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的手指移到另一个粉色头发的男孩身上:“灯是他送我的,他叫锖兔。”
真菰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下一句。
她侧头看冬月璃。
沉默在黑暗中慢慢铺开,冬月璃的脸埋在枕头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真菰意识到,自己方才那个关于灯的问题,大约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她没有追问,重新躺了回去,把被子拉上去一点点。
真菰在狭雾山只待了一年,就劈开了岩石,获得了参加鬼杀队选拔的资格。
临行前,鳞泷左近次给真菰戴上了消灾面具。
每一个去参加选拔的弟子都有一个,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戴着它回来。
冬月璃送真菰到山道入口。
晨雾还没散,石阶湿漉漉的,两旁的绣球花开得正盛,蓝紫色的一大片。
真菰甜甜地笑道:“按照本领来算,你在我之上,算是我的师姐了,阿璃姐,希望在来年的鬼杀队遇到你。”
冬月璃点了点头,抱了下真菰:“我等你回来。”
拥抱过后,真菰转过身,沿着石阶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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