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忍的药剂效果立杆见影。
第一针打下去的当天晚上,冬月璃久违地睡了一个完整的觉。
药效不是永久性的,每隔一个月,宽三郎就会叼着一个包裹从远处飞来,包裹里面是两支玻璃针剂,用棉花裹得好好的。
冬月璃每次都会先把药剂放在掌心里握一会儿,等它不那么凉了,再卷起袖子,扎进手臂。
她给富冈义勇写了信表达感谢,谢谢他帮忙,以及让他代自己向蝴蝶忍小姐道谢。
有了药剂的帮助,冬月璃的身体在慢慢地好转,鬼血还在,她每天都能感觉到它在血管里缓缓流动,但已经像一条被驯服的河,不再泛滥决堤,她甚至能够利用那些鬼血,使自己的爆发力更强。
但鬼之间可以视觉共享,尤其是鬼王鬼舞辻无惨,他能直接看到每一个被他血脉感染的鬼的视野。
冬月璃身上流着鬼血是通过母体脐带间接给予的,不足以让她鬼化,可如果她在战斗中遇到十二鬼月,那个鬼看到她的鬼化后的梅红色竖瞳,无惨就会知道她的存在。
冬月璃这种不怕阳光的半鬼,对一直追寻不惧阳光之物的鬼王来说,诱惑力太大了,一旦发现她的存在,鬼王定会不遗余力地抓捕她,然后吞噬掉。
所以,在任何鬼面前,她都不能暴露自己的竖瞳。
鳞泷左近次为这件事想了个办法。
一个雨天的午后,鳞泷左近次把冬月璃叫到了屋里。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条蓝色蚕丝带,摸上去凉凉滑滑的。
“戴上试试。”
冬月璃接过来,在眼睛上绕了一圈,从脑后系住。
蚕丝带贴合着她的鼻梁和颧骨,不透光,恰好能遮住那双随时可能变成竖瞳的梅红色瞳孔。
冬月璃轻抚过那层丝带:“谢谢爷爷。”
“好好训练,”鳞泷左近次伸出手按了按丝带的边缘,确认它不会滑落,“今年,你可以去参加鬼杀队的选拔了。”
*
每年春夏换季,鳞泷左近次都咳得厉害。
冬月璃收拾药箱的时候发现,鳞泷左近次的止咳药只剩一个底了。
“我去镇上抓药。”她把药方折好揣进怀里,又在腰上别了一把日轮刀。
鳞泷左近次靠在廊柱上,面具遮着脸,露出来的鬓角又白了几根。他瓮声瓮气地叮嘱:“早去早回,天黑了山路不好走。”
冬月璃应了一声。
初夏的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得路旁蓝紫相间的绣球花一蓬一蓬地晃。
冬月璃到镇上的时候已经傍晚。
药铺里弥漫着一股苦香,柜台后面的老药师接过方子,眯着眼睛看了半晌,慢悠悠地抓药包好。
冬月璃从斜挎包里掏钱。
钱包是鳞泷爷爷用藏蓝色的棉布缝的,针脚细密匀称,边角还绣了一朵小小的紫藤花。
抓完药,天已经擦黑了,冬月璃肚子空空的,去街角吃了一碗热腾腾的荞麦面。
吃完饭,她想着顺便买点菜带回山上,去菜摊上挑了几把青菜、割了半斤五花肉放进背篓里,打算给爷爷做一碗红烧肉补补身子。
她正盘算着回去的路程,忽然感觉手里一轻。
钱包不见了。
“谁?”她猛地转头,看见一个瘦小的黑影从人群里窜出去,手里攥着一抹藏蓝色,跑得飞快。
“站住!”
冬月璃拔腿就追。
那小偷对镇子小巷十分熟悉熟悉,左拐右拐,专往窄缝里钻。
冬月璃跟了三四个弯,两旁的屋檐越靠越近,把天光挤成一条细线。
她追进了一条死巷。
巷子深处没有灯,月光照不进来,但冬月璃的眼睛却在黑暗中看得一清二楚。
一只巨大的鬼手攥着他的后颈,把小偷整个人拎在半空中。
那只手的皮肤是灰白色的,指甲又长又黑,弯曲如钩。
小偷浑身发抖,嘴里发出一种含混的破裂声。
那鬼张开嘴,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尖牙。
冬月璃的手握住了刀柄。
但她还是晚了一步,骨头碎裂的声音率先传进耳朵。
血从鬼的嘴角溅出来,在黑暗中画出弧线。
“冰之呼吸·贰之型·凛冬獠牙。”
刀出鞘的瞬间,无数个弯刀形状的冰随着刀身一同斩在鬼的脖颈上。
那鬼的嘴还张着,牙齿还嵌在小偷的骨头上,整个头颅就倾斜着从肩上滑了下来,切口处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鬼的身躯轰然倒地。
冬月璃收刀,还没来得及喘气,巷子尽头的阴影里,又窜出来一个相同的鬼,两只手撑在墙上,像蜘蛛一样趴在巷壁上俯冲下来,腥风扑面。
冬月璃拔刀,但来不及了,那鬼的影子已经罩住了她。
“水之呼吸·叁之型·流流舞。”
一道身影从她身后掠过,刀光在空中划出几道连续的弧线,迅速斩在了鬼的脖颈。
冬月璃握着刀,看着那个落在她面前的人。
他背对着她,刀刃还斜指着地面,一滴血从刀尖滑下去,在石板上砸出一朵小小的血花。
“义勇?”
富冈义勇转过身来。
五年未见,富冈义勇比冬月璃高了整整一个头,黑色队服外面套了一件拼色羽织,一半是红色,一半是绿黄龟纹。
是茑子姐姐的和服纹样和锖兔当年的剑士服颜色拼在了一起。
冬月璃的喉咙发紧,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地面突然裂开。
一头又一头灰白色的鬼蠕动着钻了出来,像被惊扰了巢穴的蚂蚁,密密麻麻,有的还只有半个身子,拖着未成形的下肢在地上爬。
冬月璃和富冈义勇同时转身,背贴着背。
十几个鬼把他们堵在了巷子里,月光被遮得严严实实。
“这个鬼的繁衍能力很强,”富冈义勇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这是最后一个巷子,大概还有十几个。”
冬月璃数了数。
十二个。
她看了一眼地面的宽度,又估了一下那些鬼之间的距离,偏过头看向富冈义勇,眉眼间全是少女的张扬和恣意:“一人六个,比一比?”
两人同时掠出。
刀光从巷子两侧交错切入,冰之呼吸的弯刃与水之呼吸的弧线在巷中交叠,鬼的头颅接连滚落。
最后一头鬼化灰时,两人动作同步地收刀。
富冈义勇看向身侧那六堆正在消散的灰烬。
冬月璃用冰之呼吸没有换气,型与型之间的衔接毫无滞涩,从前在狭雾山,她与他切磋几回合就会冻伤手臂,如今收刀时连呼吸都没乱。
她的进步远超他的预想。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余满地的霜和渐渐消散的灰烬。
冬月璃回过头,发现富冈义勇正看着她,那双沉静的水蓝色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她笑了笑:“怎么了?”
富冈义勇淡淡地收回视线:“没什么。”
两个人一起往巷口走。
石板路上覆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冬月璃的步子踩在冰面上,差点滑了跟头,手臂本能地甩出去找平衡,指尖擦过富冈义勇的袖口。
富冈义勇的手臂迅速一提,下意识要去扶,却在中途僵硬地收住了。
巷子外面,灯笼一盏一盏地亮着,烤串的烟气从街角飘过来,小孩举着风车从他们面前跑过,咯咯地笑。
喧闹和热气扑面而来,冬月璃感觉自己像从冬天一脚踩进了春天。
她和富冈义勇走在街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没有人说话。
冬月璃偷偷看了富冈一眼。
他直视前方,拼色羽织被晚风吹起来,露出腰间的黑色的刀鞘。
“你是来出任务的吗?”最后还是冬月璃按耐不住,先出了声。
“嗯。”
“哦。”
冬月璃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的脚尖走路。
从前那个会被她逗得耳朵发红的软萌少年,怎么就变得这么安静了呢?
好难受啊这种感觉。
俩人就这么沉默着又走了一段。
富冈义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带:“鳞泷老师跟我说,你今年能参加鬼杀队的选拔了。”
冬月璃愣了一下。
这句话没什么特别的,可这是富冈义勇今晚说的第一句不带任务感的话,她心里的闷闷忽然松了一点。
她好心情地笑了笑:“嗯,鬼血已经能压住了,多谢你和蝴蝶小姐。”
富冈义勇没有接话。
又走了一段路,他忽然才继续道:“选拔要注意安全。”
藤袭山的选拔已经埋葬他的挚友了,不能再夺走他喜……
富冈义勇微微蹙眉,把那个还没来得及成形的念头连同胸腔里涌上来的酸涩,一起按了回去。
冬月璃凝眸打量他。
她现在才终于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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