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纪大的妇人站起来,打量她一眼。
“新来的?会干啥?”
梅映雪想了想,说:“什么活都能干。”
那妇人笑了一声,不知是笑什么。
“行,那就先挑菜吧,这些,都挑干净了。”
她指了指旁边几个大筐,里头堆满了菜。
黄的叶子,烂的根,混着泥巴,看着就让人头疼。
梅映雪没说什么,蹲下去,开始干活。
她挑得很认真,坏的扔掉,好的留下,根上的泥也要刮干净。
那几个妇人一边干活一边说话,偶尔看她一眼,低声嘀咕几句。
梅映雪没听清她们说什么,也不想听。她只管埋头干活。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头皮发烫。她额头冒了汗,就用袖子抹一把,继续干。
挑完菜,又让洗碗。
碗碟堆得像小山,油腻腻的,泡在大盆里。
她蹲在那儿,一个一个洗,洗干净了递给旁边的人,那人再放进清水里过一遍。
她的手泡得发白,指头起了皱。
洗了碗,又让劈柴。
斧子太重了,没一会儿,她劈了一堆的柴火,震得她手都发痛。
旁边几个妇人看着,又笑起来。
“新来的不行啊,这点活都干不了。”
“乡下丫头,没见过世面。”
梅映雪低着头,不说话,继续劈。
然后又是挑菜,又是洗碗,又是扫地,又是搬东西。
她像个陀螺一样转着,没停过。
那几个妇人倒好,干一会儿歇一会儿,凑在一起说话,时不时拿眼瞟她。
梅映雪知道她们在欺负新人。
可她没办法。
她得干这份活,一天二十文钱,够她和奶奶吃饭。
到了中午,有人送饭来了。
几个大盆,装着杂粮饼子和咸菜汤。
那几个妇人一拥而上,挤着抢着,一人捞了几个饼子,舀了满满一碗汤。
梅映雪站在旁边,等她们抢完了,才走过去。
盆里就剩一个饼子了,凉了,硬邦邦的,汤也没剩多少,稀汤寡水,飘着几片菜叶。
她拿着那个凉饼子,就着那碗汤,蹲在墙角,慢慢吃了。
没人理她,没人叫她过去一起坐。
她也不去。
吃完饭,继续干活。
下午更累。
她的腰开始疼,腿开始酸,手也磨破了皮。可她咬着牙,一声不吭,该干什么干什么。
那几个妇人看她这样,反倒少了几分刁难。
有一个年纪稍大的,看起来比那几个好说话些,干活的时候偶尔跟她说一两句。
“新来的,叫什么来着?”
“梅映雪。”
“映雪……挺好听的,哪儿来的?”
“青州。”
“青州?挺远的。”
“嗯。”
那人点点头,没再问了。
日头渐渐西斜,后院的活也干得差不多了。
那几个妇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人,梅映雪也站起来,捶了捶酸痛的腰。
那个好说话的妇人走过来,压低声音说:“明儿个早点来。”
梅映雪愣了一下。
“为啥?”
那人看了她一眼,像看傻子。
“为啥?因为明天还得来,今晚留下的这些碗碟,明早得洗出来,你不早点来,谁干?”
梅映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角落里,又堆起了一堆碗碟。
比白天那些还多,她的心沉了沉。
可她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多谢嫂子提醒。”
那人摆摆手,走了。
过了一会儿,管事的来了。
他手里拿着个钱袋子,挨个给那几个妇人发钱,发到梅映雪这儿,他数了数,递过来几个铜板。
梅映雪接过来,数了数。
十文。
她愣住了。
“不是……不是说二十文一天吗?”
管事的看着她,一脸无奈。
“你今儿少干了半个时辰,当然得少给。”
梅映雪张了张嘴。
她是少干了半个时辰?她是来得晚,可那是因为……她想起刚才那人的话,明早得早点来。
“可……可就算少干半个时辰,也不能少给这么多啊……”
管事的不耐烦了。
“这是规矩,你愿意干就干,不愿意干明儿个别来了,多的是人想干。”
他把钱袋子收起来,转身就走。
梅映雪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十文钱。
回到小屋时,奶奶正坐在床边,一脸着急。
见她进来,奶奶连忙站起来。
“映雪!你咋这么晚才回来?去哪儿了?我等你一天了!”
梅映雪看着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奶奶看见她脸上的疲惫,看见她手上的伤,愣住了。
“你……你这是……”
梅映雪走过去,把那十文钱掏出来,放在奶奶手里。
“奶奶,我找着活了,这是今天的工钱。”
奶奶低头看着那十文钱,又看着她的手,看着她的脸。
老人家的眼眶红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梅映雪的脸。
“映雪……你受苦了……”
梅映雪摇摇头,笑了笑。
“不苦,有钱挣就好。”
她顿了顿,问:“奶奶,你今儿中午咋吃的?”
奶奶擦了擦眼角:“王婶子让人送的……”
梅映雪心里一松。
还好,还好奶奶没饿着。
“你呢?你中午吃了没?”
梅映雪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吃了,酒楼管饭。”
奶奶放心了。
梅映雪没告诉她,那个“管饭”是什么意思。
没告诉她,她只抢到一个凉饼子,喝了一碗稀汤。
没告诉她,那群人怎么挤她,怎么看她,怎么在背后嘀咕她。
没告诉她,她明天还得早点去,去洗那一堆碗碟。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奶奶把那十文钱小心地收起来,看着奶奶脸上的心疼和欣慰。
窗外,京城的夜已经深了。
这是京城。
这是她选的路。
再苦,也得走下去。
第二天,梅映雪天没亮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爬起来,生怕吵醒奶奶,摸黑穿上衣裳,把头发拢好,推开门走了出去。
巷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京城早晨的空气比青州干冷,吸进鼻子里有点涩,她裹紧衣裳,往酒楼的方向走。
街上还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卖早点的摊子,炸果子的香味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她没敢多看,加快脚步往前走。
昨天那个管事的说,她来得晚,今天她早来,总挑不出毛病了吧?
走到酒楼后院的门时,天刚蒙蒙亮。
门还关着。
梅映雪站在门口,等着。
一刻钟,两刻钟……
门始终没开。
她的腿站酸了,就在墙根蹲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巷口传来脚步声。
那几个妇人来了。
还是昨天那几张脸。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最刻薄的,姓赵,别人叫她赵嫂子,她看见梅映雪蹲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哟,新来的这么早?这是怕被辞了?”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
“可不是嘛,乡下丫头没见过世面,好不容易找着个活,可不得巴结点?”
“来得早有什么用?活干不好照样得滚蛋。”
梅映雪站起来,低着头,没说话。
赵嫂子走到她跟前,上下打量她一眼,嗤笑一声。
“行了,别杵着了,开门干活。”
后门开了,一群人涌进去。
今天的活和昨天一样。
挑菜,洗碗,扫地,搬东西,那几个妇人依旧把最累最脏的活推给她,自己凑在一起说说笑笑。
梅映雪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干。
挑菜,她挑得最快,洗碗,她洗得最干净,扫地,她扫得最仔细,连搬东西,她都搬得最多。
可那些人还是不满意。
“新来的,把那筐烂菜倒了去。”
一个妇人指了指墙角。
那是一大筐烂菜叶子,蔫的黄的,有些已经发臭了,那筐菜放那儿好几天了,没人愿意碰。
梅映雪看了一眼。
她手里的活刚干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嫂子,我先把这些……”
“怎么?不愿意干?”那妇人眼睛一瞪:“不愿意干就滚蛋,后头排着队的人等着呢。”
梅映雪抿了抿唇。
“我去。”
她走过去,弯腰抱起那筐烂菜。
那筐比她想象的沉,压得她胳膊往下坠,她稳住身子,一步一步往后门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妇人已经围在一起,等着开饭了。
她低下头,往外走。
后街比前街冷清,没什么人,只有几个乞丐蜷在墙角。
她把那筐烂菜拖到指定的地方,倒了,又抱着空筐往回走。
走着走着,眼眶忽然酸了。
她想起上一世。
上一世,她虽然也穷,可从来没被人这么欺负过。
可现在呢?
现在她被人像狗一样使唤,被人当面嘲笑,被人把最脏最累的活推给她。
她不敢还嘴,不敢反抗,只能低着头,咬着牙,忍。
她活了两辈子,加起来快一百岁,什么时候受过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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