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船在京城外的码头靠了岸。
梅映雪扶着奶奶从船舱里出来,站在甲板上,眯着眼看着眼前的一切,日头已经升起来了,照得河面波光粼粼,码头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像赶集。
“到了?”奶奶有些恍惚,抓着她的手紧了紧。
“到了,奶奶。”梅映雪轻声应着,目光却落在远处那座巍峨的城墙上。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青州的城墙她也见过,灰扑扑的,矮矮的,爬满了青苔。
可眼前这座,又高又厚,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像一头蹲着的巨兽。
码头上早有马车等着。
依旧是两辆,是王贵安排好的。
梅映雪扶着奶奶上了后面那辆,自己跟着爬上去。
马车辚辚地往前走着,从城门洞子里穿过去,光线暗了一瞬,又亮了。
然后,梅映雪就愣住了。
这是她两辈子加起来,见过的最繁华的街。
街面比她想象的宽得多,能并排跑三四辆马车。
两边是密密麻麻的铺子,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首饰的,一个挨着一个,招牌幌子挂得满满当当。
那些铺子门面也大,有的还开着两层的楼,楼上窗户开着,能看见有人坐在里面喝茶。
街上的人更多了。
有穿长衫的读书人,摇着扇子慢慢走,有穿绸衫的商人,身后跟着伙计,有坐轿子的大户人家的夫人,轿帘掀开一角,露出里头描眉画眼的侧脸,有骑着马过去的公子哥儿,衣裳鲜亮,马也精神。
还有那些小摊贩,推着车挑着担,卖糖人的,卖包子的,卖绢花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梅映雪扒着车窗,眼睛都看直了。
奶奶也看直了。
“这……这也太……”奶奶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梅映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活了两辈子,从没见过这样的地方。
马车拐进一条巷子,热闹声渐渐远了。
巷子比青州的宽,两边的院子也比青州的整齐,有的门口还蹲着石鼓。
马车在一处院门口停下。
王贵先跳下车,回头招呼她们。
“到了,下来吧。”
梅映雪扶着奶奶下车,站在巷子里,看着眼前这个院子。
比青州王婶子家那个院子大一圈。
门楼子也气派,两扇黑漆门,门上钉着铜环。
院子里的房子也比青州的好,青砖到顶,窗户上糊的是细纸,不是她们那种糙纸。
王婶子从前面那辆车下来,站在门口,嘴都合不拢了。
“儿啊,这……这是你的院子?”
王贵点点头。
“不大,先将就住着。等以后生意再好些,再换大的。”
王婶子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这还不大?你娘我活了半辈子,还没住过这么大的院子!”
王叔也连连点头,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梅映雪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一家人说说笑笑往里走,心里忽然有些空。
王贵走进去几步,又回过头来。
“妹子,你们先别急着走。”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小门。
“那个小院空着,你们先住着,别嫌弃,虽然不大,但能住人,等你们找到落脚的地方再说。”
梅映雪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个小门挨着王家院子,也是青砖墙,但门窄窄的,看着就不起眼。
她走过去推开,里头是个小小的院子,就一间正房,一间厢房,比青州她家那个院子还小。
可好歹是个能住人的地方。
她回过头,看着王贵。
“王贵哥,这……”
“别这这那那的了。”王贵摆摆手:“先住下,明天再说。”
王婶子也从里头探出头来。
“对,先住下!缺啥跟婶子说,咱们邻里邻居的,别客气。”
梅映雪看着他们,眼眶忽然有些酸。
她点了点头。
“多谢王贵哥,多谢婶子。”
那天晚上,梅映雪把小屋收拾好了。
床铺是现成的,一张窄窄的木板床,铺上她们带来的褥子,刚好够她和奶奶挤一挤。
包袱放在墙角,衣裳叠好搁在床头,奶奶的药包挂在墙上。
她把窗户打开一条缝,让外头的风吹进来。
京城的风,和青州不一样。
没有那股河水的湿气,也没有麦田的味道,只有淡淡的,说不清的,陌生的气息。
奶奶已经躺下了,盖着那床薄被,眼睛还睁着,看着房梁。
“映雪。”
“嗯?”
“咱们往后,就在这儿过了?”
梅映雪在床边坐下,握住奶奶的手。
“嗯,就在这儿过了。”
奶奶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这京城,可真大。”
梅映雪没说话。
大。
真大。
大得让她有些心慌。
白天看见的那些繁华,那些热闹,那些穿着绸缎的人,那些两层的楼,
那些一掷千金的铺子……都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像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丫头。
在青州,她是卖馒头的梅姑娘,街坊邻居都认识她,知道她勤快,知道她能干。
可在京城,她什么都不是。
她只是一个从外地来的,穿着旧衣裳,说着土话的穷丫头。
她拿什么在这里立足?
她抿了抿唇,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明天再说。
明天,她去找活干。
总能活下去的。
奶奶的呼吸渐渐均匀了,睡着了。
梅映雪也躺下,闭上眼睛。
第二天,天还没亮,梅映雪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爬起来,穿上衣裳,把被子给奶奶掖好。
走出小屋时,天边刚露出一线白,巷子里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声鸟叫。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她摸了摸怀里那几枚铜钱,心里定了定。
正打算往外走,身后传来开门声。
她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色衣衫的老婆子从王家院子里出来,手里端着个托盘。
那婆子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梅姑娘?王老爷让我给你们送早饭来。”
梅映雪愣住了。
那婆子走过来,把托盘递给她,托盘上放着两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窝头,还冒着热气。
“老夫人说,你们刚到,还没开火,先将就吃点,等安顿下来再说。”
梅映雪接过托盘,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多谢……多谢婶子。”
那婆子摆摆手,转身回去了。
梅映雪端着托盘站在门口,看着那碗白粥,看着那碟咸菜,看着那两个窝头。
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青州,她天天吃的就是这个。
可这会儿看着,眼眶却有些酸。
王婶子那个人……可真是嘴硬心软。
她把托盘端回屋里,把奶奶叫起来。
奶奶看着那碗粥,也愣了愣。
等奶奶吃完,她把人安顿好,嘱咐奶奶别乱跑,就在院子里等着,然后她理了理衣裳,推开门,往巷子外走去。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卖早点的摊子支了一排,梅映雪站在街边,看着那些人,心里盘算着。
她想起昨天进城时看见的那些大酒楼。
两层三层的楼,挂着金字招牌,门口人来人往,那种地方,应该缺人手吧?
她顺着街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看。
走了半条街,果然看见一家酒楼。
两层楼,黑漆金字招牌,写着“醉仙楼”三个大字,门口人来人往,有穿着体面的客人进出,小二在门口招呼着,嗓门响亮。
梅映雪站在对面,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刚到门口,还没来得及往里看,就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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