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像磨盘里转动的谷粒,慢得磨人,却也在不知不觉间碾过去许多东西。
十几天下来,梅映雪渐渐摸清了后院这些人的脾性。
那个最刻薄的赵嫂子,其实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
她就是欺生,爱占小便宜,看见新来的就想踩两脚,可踩习惯了,发现这新来的不还嘴,不告状,干活还利索,那股子劲儿也就慢慢泄了。
如今她虽还是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倒也不再故意找茬。
另外几个跟着赵嫂子起哄的,更是墙头草,见赵嫂子不吭声了,她们也消停下来,偶尔还能跟梅映雪说上几句话。
只有那个周嫂子,从一开始就没为难过她。
虽说也没帮什么大忙,但那一碗稠一点的稀饭,那几句提醒的话,梅映雪记在心里。
管事的那边,也开始正常给工钱了,不再找借口克扣,每天二十文,数得清清楚楚。
梅映雪心里明白,这不是她干得有多好,是这些人终于觉得她“懂事”了。
懂什么事呢?
懂忍,懂让,懂不争不抢。
她把这十几天挣的钱数了又数,总共二百多文。除去给奶奶买药的花销,还剩下一些。
她把那些铜板用绳子串起来,藏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摸一摸。
这天晚上,奶奶睡了之后,她坐在床边,把那串铜板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二百三十七文。
不算多,但也不少了。
她想起王贵大哥这间小院。
她和奶奶住了快二十天了,虽说那是闲置的屋子,可那也是人家的房子。
在青州时她说得好好的,到了京城就自力更生,不赖着人家,结果呢?还是让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
王婶子虽说嘴上不说什么,可人家心里怎么想?人家帮你是情分,你不能当成理所当然。
她数出五十文,用块布包好,放在枕头边上。
等月底,把这五十文给王贵大哥送去。
就当是这半个月的房租,剩下的钱,还能给奶奶再抓一副药。
她这样想着,心里踏实了些,躺下睡了。
转眼就到了小满。
京城的日头一天比一天毒,后院那块地方晒得人头皮发烫。
梅映雪蹲在那儿洗碗,汗顺着脖子往下淌,衣裳黏在身上,难受得很。
可她还是埋头洗着,一个接一个。
正洗着,管事的大老远从前面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个钱袋子,众人见了,都停了手里的活,等着领钱。
管事的一一发了,发到梅映雪这儿,还是二十文,没少。
发完钱,他没走,站在那儿清了清嗓子。
“都听着,有个事儿跟你们说一声。”
众人竖起耳朵。
“半个月后,顾府的老太太过八十大寿,请了咱们酒楼的厨子班去掌勺,那顾大人是正三品的大官,排场小不了,到时候人手肯定不够,要挑几个干活利索,有眼力劲儿的跟着去帮忙。”
底下顿时议论起来。
“顾府?哪个顾府?”
“还能有哪个?京城里姓顾的大官,不就是那位吗……”
“听说他家老太太过寿,半个京城的官老爷都要去贺……”
管事的一拍手,压住议论声。
“别吵吵!听我说,挑上的,一天工钱翻倍,四十文。一般要办三天,那就是一百二十文,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梅映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四十文一天?三天就是一百二十文?
她手里攥着那二十文铜板,心跳得厉害。
一百二十文,够她和奶奶吃一个月的了。要是能挣到这个钱,下个月就能给奶奶换好一点的药,不用再紧巴巴地算计。
可她看了一眼周围那些人,心又凉了半截。
这后院十来号人,只挑五个。
那些老嫂子们,哪个不比她来得早?哪个不比她跟管事的脸熟?她一个才来半个月的新人,凭啥能选上?
管事的话说完了,转身走了,那几个老嫂子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我听说顾府那个宅子大得很,光后花园就能逛半天……”
“那可不,人家是正三品,京城里有几个正三品?”
“哎,你们说管事儿的会选谁?”
“这还用说?肯定选咱们这些老把式,新来的毛手毛脚,进了那种地方,万一出点差错,谁担得起?”
说话那人有意无意地往梅映雪这边瞟了一眼。
梅映雪低下头,继续洗碗。
接下来的几天,梅映雪干活更勤快了。
她比别人来得早,走得晚。
别人不愿干的脏活累活,她抢着干,洗碗洗得比谁都干净,挑菜挑得比谁都仔细,扫地连墙角旮旯都扫得一尘不染。
那几个老嫂子看了,私下嘀咕。
“这新来的,这几天吃错药了?”
“可不是嘛,跟打了鸡血似的。”
“八成是想争那个名额。”
“切,她一个新来的,想什么呢?”
梅映雪听见了,也不吭声,只管低头干活。
可晚上回到小屋,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真的能争到那个名额吗?
那些老嫂子说得对,她一个新来的,凭什么?
可那一百二十文,真的太诱人了。
她想起青州的事。
来京城之前,她收买赵瞎子,让王婶子提前去京城,赵瞎子为什么愿意帮她?因为她给了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
她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房梁,脑子里转着念头。
大寿前三天,机会来了。
那天傍晚,活干完了,那几个老嫂子陆续走了。梅映雪故意磨蹭着,把剩下的碗碟收拾好,又把地扫了一遍。
等人都走光了,她看见管事的从前面过来,准备锁门。
她深吸一口气,迎了上去。
“管事的大哥,等一下。”
管事的一愣,回过头看她。
“咋了?”
梅映雪走到他跟前,从怀里摸出今天刚发的二十文钱,递到他面前。
管事的看着那串铜板,又看看她,眼神变了变。
“这是啥意思?”
梅映雪咬了咬嘴唇。
“大哥,这些天多谢您照顾,我一个新来的,什么都不懂,给您添麻烦了,这点钱,您买碗茶喝。”
管事的没接,就那么看着她。
那目光精明得很,像是要把她看穿。
梅映雪心里打鼓,可面上不敢露出来,她就那么举着那串铜板,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管事的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了然,还有几分……满意。
他接过那串铜板,在手里掂了掂。
“你这丫头,倒是挺会来事儿。”
梅映雪低下头。
管事的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行,你走吧,明天听消息。”
他说完,转身走了。
梅映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可她知道,她没办法了。
她要争那个名额,就只能这样。
那些老嫂子们,仗着来得早,从来不把管事的放在眼里。
她们觉得自己是醉仙楼的老人,管事的不敢得罪她们,可她们忘了,管事的是个猴精的人,他心里什么都明白。
梅映雪转身往回走。
她不是那个只知道低头干活的乡下丫头了。
她是活过一世的人。
她该明白,有些时候,忍不是办法。
第二天一早,后院里站满了人。
管事的手里拿着一张纸,站在前面,清了清嗓子。
“都听着,顾府那边要的五个人,我念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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