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卿时望着眼前的女人。
年纪,约莫与他母亲相仿。
确凿无疑,是他自己从南疆带回来的。
世家大族二十余载浸淫出的规矩,刻在骨子里。
此刻,这规矩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个“不”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被强行压下。
嘴角牵起,一个温润如玉、无可挑剔的笑容浮现出来。
“慕夫人言重了。”他的声音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您能下榻容府,是容某的荣幸。”
阿依慕紧绷的面色,终于松动了几分。
那一直紧抿的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岚风适时上前一步,低声询问:“容世子,是否需先禀告长公主殿下?”
容卿时摆了摆手,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家母前日已启程往西山礼佛,归期约在半月之后。”
他语速平缓温和,“先安排夫人住下,待母亲回府,再行告知亦不迟。”
他侧身让开通道。
目光转向廊下静候的侍女,声音清晰而温和:“带慕夫人去芙蓉阁歇息,务必好生伺候。”
阿依慕抱着她那盆不离身的小树苗,随着侍女,缓步向内院走去。
行出几步。
她忽然停住,回眸。
目光落在容卿时身上,微微颔首。
“容世子。”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你是个懂礼数的。”
不像她生的那个狼崽子,毫不知礼数。
可惜,容卿时不是她儿子。
阿依慕不等容卿时回答,身影已消失在月洞门后。
岚风见人已离去,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属下也先行告退了。”
容卿时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
庭院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拂过树叶的沙响。
容卿时这才抬起手,用力地、近乎粗暴地揉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额角青筋微现。
烫手山芋。
这个麻烦,终究还是……又回来了。
他在原地伫立片刻。
转身,回到自己的卧房。
躺下。
闭上眼睛。
翻了个身。
再躺下。
再翻身。
他猛地睁开眼,直直盯着头顶繁复的承尘雕花。
眉头紧紧拧成一个死结。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头。
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沉重。
仿佛……一脚踏上了无法回头的贼船。
***
夜色,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芙蓉阁的窗棂上,透出一点幽微的光。
冷冽,飘忽。
不似人间温暖烛火,倒像是荒冢间游移的鬼火。
阿依慕小心翼翼地将那盆小树苗放在窗台上。
翠绿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仿佛像带着某种活物般的、微弱而规律的呼吸声起。
她伸出左手,轻柔地抚摸着那细嫩的叶片。
右手则拎着一根刚从厨房要来的、还带着些许肉筋的羊骨。
桌上,那碗羊骨煲正袅袅冒着热气。
她的嘴角,缓缓向上勾起。
那弧度,诡异莫名。
红唇轻启。
低沉、含混、带着古老韵律的巫语,从她喉咙深处幽幽流淌而出。
如同夜风穿过枯骨缝隙的呜咽,令人毛骨悚然。
窗台上的小树苗,枝叶间忽然有了异动。
一点红光。
两点红光。
无数点细小的红光,骤然亮起,在叶片间隐隐跃动。
是虫。
极细小的,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蛊虫。
它们振翅时,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带起片片诡异的红芒。
似萤火,却远比萤火阴森可怖。
蛊虫群从叶片间腾空而起。
在空中盘旋一圈,划出数道猩红的轨迹。
随即,如同嗅到血腥的食人鱼,猛地俯冲而下——
精准地,钻入了阿依慕手中那根新鲜的羊骨!
“滋滋……”
“沙沙……”
细微而密集的啃噬声,从羊骨内部清晰地传出来。
像是地狱深处,无数饥饿的爬虫在疯狂啃咬、钻营。
片刻。
仅仅片刻。
那根先前还光滑坚实的羊骨,表面骤然布满了无数细小的孔洞。
密密麻麻。
如同被强酸腐蚀过的蜂巢。
一个紧挨着一个。
层层叠叠。
触目惊心!
赫然与前日田家村后山田伯安尸骨上发现的恐怖痕迹,一模一样!
红光再次闪烁。
那些吸食了骨髓血肉的蛊虫,从千疮百孔的羊骨中纷纷钻出。
振翅,带着满足的红光,飞回窗台上的小树苗。
悄无声息地,隐入繁茂的叶片之间。
消失。
无影无踪。
一切,重归死寂。
窗台上,只剩下那盆在夜风中兀自摇曳的小树苗。
阿依慕将那根布满蜂窝状孔洞、彻底失去生机的惨白骨棒扔进了院里的莲池。
“扑通”一声。
骨棒浮了起来。
莲池里的锦鲤翻滚跳跃,将骨棒拖下了水。
烛火,不安地跳动了一下。
光影明灭。
映照着阿依慕半隐在黑暗中的脸庞,“小宝贝们,如今吃不到人骨,羊骨将就一下,很快,就会让你们如愿以偿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幽深而诡异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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