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书房内,舒明谦自书架最侧取出一本典籍,翻开书页,内里夹着一封信笺。果然前几日他是骗舒茉,乞丐给的信根本不曾被他寄走。
纸张发着颤落在宁昭手中,他明知故问道:“这是......”
舒明谦为他斟上茶,也不兜弯子:“小女回来那日,已将她与殿下在狱中所谈悉数告知下官。这便是那乞丐转交给小女的信。”
宁昭并不识得外邦字,他颦下眉头:“听闻侯爷早年间曾去过外邦,不知侯爷可知这上面写了些什么?”
房门紧闭遮蔽日光,显得舒明谦脸色愈发沉重。宁昭清楚此事非同小可,那乞丐极可能是襄国派来的细作。发动莱州暴动后四处逃窜一路来到京都,恰好写了封外邦密信,又恰好交给懂外邦字的舒明谦......他素知舒明谦为人,然事情尚未分明,任何人都不能轻信。此刻舒明谦交出信件投诚,倒是个好兆头。
知他顾虑,宁昭平和道:“侯爷放心,今日此事你知我知,况且仅凭一封看不懂的信笺,证明不了什么,您只管开口便是。”
舒明谦思忖半晌,缓缓起身拱手:“回肃王殿下,这信......这信上说......宣王......”他顿了顿,闭紧双眼咬牙道:“这信上说宣王要谋反!”
对宁昭来说仿佛一切尽在意料之中,他悠悠抿口茶,目光微抬示意舒明谦入座。见其面上无愠色,心中稍安,舒明谦继续道:“此信内容并未多细赘,信中提及宣王自去年年中,于汴州百姓加重赋税,更强制征召当地及各州边界的青壮年充作苦力。然这些被征之人均未登造在册,下落不明。此事非同小可,下官只略看懂些皮毛。为保慎重,殿下还是另寻精通外邦文字之人再行审阅。”
舒明谦按下此事,怕的就是自己势单力薄,朝中隐藏不少与宣王勾结的朝臣,若被他们知晓恐遭孤立与陷害。仅凭一封信呈予陛下不足为证,亦难撼动宣王根基。若不交,他日东窗事发,侯府恐蒙知情不报勾结逆王的死罪。他有自己家人要护,要为他们谋长远打算。而今这个烫手山芋移交宁昭,将来不至于孤掌难鸣,尚可存一线生机。
如此便说得通了,故意散播天子不仁降灾流言动摇民心,又上奏陛下请求单为汴州废律留兵,实则暗渡陈仓。大量银钱流水壮年苦力,明摆是要养兵蓄势。然此事牵扯襄国,难保宣王不会暗中勾结叛国,借助襄国之力夺权。事关重大,他需与康平帝商议共谋良策作定夺。
最后有一事不明,宁昭问道:“敢问侯爷与那乞丐......”
“殿下明鉴。”舒明谦再次起身颔首:“下官回京多年,从未与外邦人有过联系。哪怕朝中大臣,下官亦鲜少与他们攀交情。不过下官早年间于外邦征战,倒是救过不少外邦难民。说来他们也可怜,战争起,受伤的第一个便是冲锋的将士们与穷苦百姓。”
宁昭浅叹一声,眸底是无法诉说的悲凉。他见过上一刻在军营大口饮酒的同袍,下一刻直挺挺倒在自己面前,亲手为他们抚闭流着血泪的眼睛,转身再去杀掉敌军的同袍。他见过难民善良淳朴,栖身破庙分食半块干粮,见过拖着残肢仍咧嘴而笑的稚童。
届时若宣王真如信中所言挑起战端,凄惨的人间炼狱将会不断复现。他必要尽快做好应对,绝不可让战火复燃。
舒明谦沉默片刻,恳求道:“殿下,下官有一事求您。此事二丫头毫不知情,出于心善才救济那乞丐。请您勿要降罪小女......”
“本王明白。今日之事本王出了这门便会忘得一干二净,亦不曾来过侯府书房半步。此外,舒二小姐救治百姓有功,本王会表奏皇兄为舒二小姐请赏。”宁昭立身回礼,随即离开了书房。
西花园内,舒茉摇摇晃晃拉着纪景云来到一棵红枫树下。正值秋冬交替时节,枫叶赤若丹霞铺满青砖,树干上还悬着一架秋千,那是昔年祖父亲手为祖母扎的。经年累月风吹雨打,依旧岿然伫立在那里。
霁月将她仔细扶到秋千上坐稳,嘱咐兰芷几句后前去厨房熬醒酒汤了。兰芷倒是个识趣的,刻意站远些为二人腾位置。纪景云站在她身后轻推其背,凉风携着鬓边丁香夹杂丝丝缕缕酒香气,似醉非醉的感觉令纪景云有些飘飘然,奇妙难言。
“景云,你知道吗,以前我祖母最爱来这里。可惜祖父走后,祖母便不常来了。儿时有次,我偷瞧见她坐在秋千上掉眼泪,那是我唯一一次见祖母哭。”
在舒茉六岁时,祖父便已过世。因此她对祖父并无过多记忆,只大概记得他个头很高,长相硬朗,稍稍一用臂力就能将她高高举过头顶。从前不解祖母为何不喜来这花园,现在想来,是怕触景生情吧......她却很喜欢这里,火红枫叶纷扬如蝶,无一不在表露热烈的爱意。
昔年的祖父祖母再到而今树下的两人,祖辈更迭,不变是一颗真心。
纪景云柔声安慰道:“舒老夫人是有福之人,想必舒老太爷在天有灵,亦无时无刻不牵挂保佑着老夫人。”
席上纪景云亦饮了不少酒,此刻风一吹愈发脑袋晕乎乎。他借着酒意壮胆,试探问出那个令他多日心乱如麻的问题:“茉茉,你......是喜欢隐舟公子多一些,还是喜欢我多一些?”
舒茉醉眼惺忪,被着没由来的话儿问懵了:“景云你这是什么问题,我怎会喜欢亭风呢......若说喜欢,也是像大哥那般,对兄长的喜欢。”她足尖轻点缓缓停住秋千,双手捧着脸颊羞赧笑道:“其实......我还是更喜欢你多一些......”
“真的吗,茉茉?”
纪景云绕前俯下身,将舒茉映入眸中水色,荡开一圈圈细碎光波。仰头间日光刺眼,迫使她微微眯起,二人鼻尖离得越来越近,酒香扑面萦绕彼此气息。
在这极致暧昧的关头,舒茉黛眉浅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侧头干呕起来。霁月尚未回来,兰芷手上有伤不能活动,纪景云只得快步向远处亭子,为她倒些茶水来。
宁昭沿小路穿行散心,悠悠逛到了西院。穿过月洞门便见舒茉坐在秋千上倾身咳嗽,旁边还站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侍女唤着小姐。
他急趋树下察看,舒茉沉着脑袋吐不出来,捂着心口大口呼吸着。宁昭无奈摇摇头,明知酒量不济非要喝个烂醉,一面将手覆在她背上轻轻拍打。
“好受点没有?日后不能喝就不要喝了。”
舒茉循着温柔声线抬眸望去,一高硕身影背对日光而立。呕吐反涌上来的泪水模糊掉双眼,这身影,是祖父......
“祖父!”
舒茉自秋千上弹起身,环抱宁昭脖颈蹦跳着:“祖父您回来了!可是您知道今日是茉茉生辰特意回来看孙女的?”
宁昭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一头雾水瞥向兰芷,她摇摇头一概不知。这怎得还差辈份了,父亲尚未当上,倒先做祖父了。看来舒茉的确醉得不轻,他好容易掰开舒茉的手,板住她道:“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舒茉眉头拧成小结,认真盯着他看了半晌。复委屈道:“您是祖父呀,您不记得茉茉了吗?”
是啊,已经过了十年,祖父定认不出自己了。舒茉撇着嘴微微仰头看他,泪珠盈睫簇簇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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