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高悬枝头,与繁星织就一张黛纱轻罩倚竹苑。
柳氏得知舒茉酒醉,免了她昏省与晚膳,且让她安心睡着。
西花园那一闭眼,她竟不觉睡了近三个时辰。她做了个美梦,梦中景象回到六岁那年。她坐在红枫树石案下,祖父正推着祖母荡秋千,祖母笑容比那枫叶还要美。正当祖父朝她招手来秋千坐时,梦却倏然消散。她伸手触摸眼角一片湿润,内心无比空落落。
水无定花有尽,会重逢,可是人生长在别离中。
她用指腹擦干泪痕,吸吸鼻子重新融入回现实。听到动静,霁月忙从床栏支起身子:“小姐,您醒了~奴婢去给您热一热醒酒汤。”
舒茉搭着她的手起来,缓步来至桌前:“不用了,我喝点水就好。”
霁月忙斟上温水,两杯水下肚,暖意自喉间滑过胃里蔓延全身,舒茉顿觉舒服许多。
霁月取来外衫为她披在肩上,见她蔫头耷脑若失了魂一般,不觉担忧:“小姐,您可是哪里不舒服,奴婢为您请郎中来看看可好?”
“我没事。”舒茉牵了牵嘴角:“不过酒醒手脚有些无力,过会儿便好了。”
书案上传来一声簌簌,舒茉望过去,案上堆着琳琅满目的礼盒。
“那些都是今日姜小姐他们几位给您送的生辰贺礼,奴婢想着等您醒来过目后再入库。小姐要不要看看?”
睡这么久一觉,眼下全然不困了。霁月搀她坐在书案前,一件件拆着贺礼。
第一件是盒五色墨,将螺子黛与烟墨融合,墨块上画着梅花兰花,可描眉可执笔,这般用心一看便是姜温蕊准备。
第二件是四卷《卉草集》,书中细画古往今来的各种花草样式,泥土质地、养护办法、花期均记载详细。不用想便知,是阮亭风所赠。
第三件是一盏永乐窑白梅瓶,糯米底胎细腻,釉料掺入玛瑙遇光剔透。应是曾羡仪所送,毕竟两人年幼读书时,他曾打碎舒明谦一花瓶,是舒茉替他背了锅。
第四件竟有两份礼,一件是珊瑚珠与白玉珠串成的长命缕,另一件则是银网白羽坠的梦网。咔哒一声,盒中掉出一张淡金小笺。
“茉茉亲启,见字如晤,崭新舒颜。值卿芳辰,谨以寸笺遥祝吉安。忆昔花灯盛会,卿卿笑靥映灯,然彩头错失终成憾事。今特手制梦网,愿卿卿每夜安枕,梦甜如饴。景云谨上。”
舒茉将小笺轻轻拢进掌心,蜜糖晕染两个梨涡。难怪清早为他系福绳时,瞥见他手上几处小伤痕,看来是做梦网时被竹骨刺伤了手。
她把梦网悬在半空借烛火端详,网面数颗珍珠散布如星,坠子除却白羽还坠着几枚贝壳。不过这紫色略显突兀,细看还有些斑驳白点。紫贝京中难寻,这是他特意用白贝染得色,做工虽显粗略,反倒衬得情思最是动人。
小笺仔细着收入屉子,舒茉将梦网递给霁月:“一会儿挂在我床头吧。”
霁月浅笑应好,收好盒子底下还有两份礼,是宁昭所赠。长条盒子展开是一副前朝女画师孟岚娴的遗作《东海孟女图》。画中女子立于马背登上高崖之巅,凝望悬于浩渺蓝海上一轮圆月。光华倾泻海面粼粼波光,衣袂随风而舞,孤寂却不失空灵美好。
霁月不懂画,可曾在海边生活过。她感叹道:“小姐您看,这海画得竟如此逼真,跟奴婢家乡的大海一模一样。”她看了看画中女子,又比量着舒茉:“小姐,您觉不觉着这女子跟您有些像?”
那画中女子唯余曼妙背影,侧脸微仰凝眸天际,弯弯峨眉竟真与自己有几分神似。
忽觉怅然,舒茉触摸着纸上死水般的波纹,徐徐道来画作渊源:“此画卷名为《东海孟女图》,乃前朝宫廷女画师孟岚娴所作。她一生替天子策马踏遍世间采风,将所见山河壮丽,民生福难皆作于纸上。天子览画知四方疾苦,遂因地制宜推行新政,福泽百姓成为一代明君。奈何红颜薄命,孟画师登高眺望东海观夜景之后,忽染病西去。想必这女子便是孟画师本人,看她当时多么意气风发。”
霁月垂头卷着画轴,她享受过为数不多的自由时光,自是懂拘在内宅无甚苦闷。她劝慰道:“人生漫漫,小姐您定能如孟画师般游遍千山万水。若不然日后有机会,您随奴婢回家乡小住几日,奴婢带您去捉螃蟹。奴婢还会做海虾滑蛋,炭烤乌鱼,总之好多好多菜式让您尝个遍!”
这怕是闺房女子平淡而幸福的时刻之一。姑娘家彼此分享趣事同乐,彼此治愈心中愁绪。世上若无女子,则少却多少清欢。
最后一锦盒启开,青网紫贝,不正是花灯会宁昭赢得的彩头,幻海梦网......
霁月提起梦网在半空打着转儿:“小姐,这幻海梦网不是那日花灯会彩头吗,最后被肃王赢走,怎得又赠您了?”
五彩斑斓的贝壳大小错落,摩挲发出舒畅细碎的碰撞清音。宁昭这人好生奇怪,明明故意发起比试要赢的人是他,得了彩头却不要的人也是他。舒茉随口道:“许是王府珍奇充栋,肃王不缺这一枚小小梦网,权当作贺礼赠予我吧。”
霁月点头表认可:“如此说来,肃王还算有良心。那彩头本该是纪公子为您赢来的,肃王非要不合时宜横插一杠,害得您回来不开心好一阵。”
舒茉浅浅一笑:“我哪有不开心了~只是怕景云万一赢了他,惹他不悦咱们可就麻烦了。”
“还是亲王呢,这么小气~”霁月左右打量着房间:“那小姐,这幻海梦网要挂在何处?”
舒茉沉沉肩膀,过满则亏,一枚梦网能做好梦,若多了,那她一晚上反复出入梦境,也是个累人的苦差事。她起身嘱咐道:“先收起来吧,记得盒子里撒些苦楝,以免遭了虫蛀。”
晨昏交叠,日子如常悠然过了十昼夜。
午间小憩后,小厮至倚竹苑传信,说金陵满载思幽草的牛车,已抵侯府外。
三辆牛车被塞得满满当当,车身车顶均用棉被厚裹得严实。舒茉掀开一角棉被,思幽草青翠鲜润,被养护得很好。
随行护送的六名男女,是兰芷父亲特意从寨子里挑选的可靠青年。他们个个双目迥然,皮肤因常年日晒黝黑,却难掩一身勃发朝气。衣饰粗犷,或以虎皮为半臂,或以鹿皮为水囊。是不同于文人静雅,一种豪迈的美。
为首是兰芷五叔,兰芷来侯府那年他才十五岁,八年不见彼此变了模样,两人半晌才敢相认。亲人重逢道不尽万语思念,舒茉邀他们入府吃茶做答谢,却被男子婉拒。
“多谢舒二小姐好意,此次能入京都涨涨见识,见到家人过得好实属知足。年关将至,金陵路远,我们还需即刻启程,便不叨扰舒二小姐了。”
他递给兰芷一个包裹,温声嘱托道:“这是大哥大嫂托我给你带的槐花酱,酸枣干。前两天你爹猎了一只狐狸,给你做了条护脖,还有一封家书。在京都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兰芷将包裹挂在脖子上点点头,吧哒吧哒落着泪,这一别不知多少年后才能再见。
男子复看向舒茉,抿了下嘴巴:“我这小侄女生性呆笨,若有什么做错的地方,日后有劳舒二小姐多多担待。”
舒茉顺着他的目光,注意到兰芷十指上满布结痂的伤痕,心头激起万般愧疚。家人跋涉千里探望至亲,却见其满手疮痍,心绪该何等复杂,回去后又该是怎样惦念......
各种缘由不便多说,舒茉只道:“五叔放心,兰芷入侯府就是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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