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么，我当年初入内廷比她还小呢，只是个无品的下等宫人，后来慢慢学着，熬着，又因为上头两个年长的姐姐接连犯错，这才上去成了尚服局七品司正。”
萧娘子看着出落成如今模样的姜芽，也是连连颔首，笑得眉眼弯弯。
“你们别觉得跟皇家沾边，就什么都好。其实论资质，大多宫女都是京城就地采选进宫的，比不上世家大族从小精挑细选出来的丫鬟。”
“小芽也就是生的不巧，若是赶上好时候，选入宫去做个女官，说不定比我还强呢。婕妤娘娘虽然没了，当初带去的两个丫鬟却还在宫里服侍公主，如今也应当是高品女官了。”
这几年来，姜芽算是她看着一步步长大的。再加上她资质过人，头脑伶俐，两人不但有朝夕相对的情分，还有传道受业的师徒香火情。
因此即便萧娘子一向不爱多说，今日喝了两杯，话也比平时多出了许多。
曾娘子素日虽然和她交好，却也很少听她说起宫中之事，赶紧好奇地追问了几个问题。
两人正说着话时，姜顺和杏儿就一道过来了。
杏儿手中端了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把小酒壶，还有三个装满了酒水的青瓷花口杯。
姜顺先端起一杯酒，笑道：“两位先生谬赞，小女能有诸位贵人青眼，已经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了。她娘不擅饮酒，我敬二位一杯，往后还请二位多多上心，继续关照小女。”
“这话好说，应该的。小芽这孩子我也喜爱的紧。”
曾娘子起身端起酒杯，爽利地一饮而尽。
萧娘子却忍不住打了个酒嗝，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说：“有些头晕，今日着实不能再饮了。”
姜顺还想照惯例再劝，姜芽却知道萧娘子一向不大喝酒的。
一个上好的绣娘，最需要的便是眼明心亮手不抖，嗜酒一定会影响做针线的手感。
更何况萧娘子的年纪也不小了，喝多了还得回国公府去做事，万一没缓过来，吴氏或者老夫人又叫去她问话，那可如何是好？
因此她连忙上前，飞快拿过最后一只酒杯，还笑着说了一句：“有事弟子服其劳。”然后代萧娘子喝完了这杯，对着众人亮出杯底。
其余人看见这一幕，都纷纷鼓掌叫好起来。
郑爱莲忙拿来茶壶倒茶给她，又狠狠剜了一眼姜顺，嫌他不如女儿细心。
姜顺尴尬地直挠头，忙打着哈哈跑去另一桌招待男客了。
姜芽这才拉着娘劝了两句，又叫杏儿放下酒壶过来，大家重新入席吃饭。
用完这顿饭，日头歪斜，已过午时。
姜顺和姜芽在门口挨个送客，看着客人一个个或是乘车，或是骑驴地散去。
等其他人都走了，姜芽还卷起袖子，预备和家人一起收拾碗碟杯盏。
郑爱莲却连忙拦住她：“这些粗活你就别做了，容易伤手，放着我和杏儿做就行。”
原来今日萧娘子过来赴席，郑爱莲还特地观察了她的手，见她双手白皙嫩滑，丝毫不像三四十岁的寻常妇人，脑中就牢牢记住了这一说。
姜芽的双手现在极为金贵，万万伤不得的。
若是弄得粗糙了，做不了那些上等针线，那才是真的亏大了。
姜芽却摇头笑道：“哪里就差这一回了？我又没有砍树劈柴的，只是帮着拿几个碗，擦擦桌子，不碍什么事。”
“倒是你和杏儿，做家务也要有数，该省力的时候就省力，做不了的事情让爹来做就行了。说起来，他这几年还欠了咱们不少家务活呢，往后可都得让他补回来，你也别总是心疼。”
郑爱莲一向是个隐忍的性子，还有些爱逞强。
尤其是这几年无人撑腰，又不好意思总是找舅舅帮忙，就连砍柴、挑水、搬米袋这种事都是自己一人去做的。
即便是姜顺回来这些时日，她也依旧没改过来，两个人就似熟悉又不熟悉的，动不动各分一处，各忙各的。
姜芽这一回就明显察觉到了，郑爱莲有什么事，第一步都是叫杏儿，而非去找姜顺。
如此情形，那她看在眼里，憋在心头，自然要出言纠正一下。
姜芽说着就给杏儿使眼色，杏儿也迅速领略，用手肘支棱过去推了姜顺一下。
姜顺心中本就有愧，忙捡起一旁的抹布对郑爱莲赔笑作揖，口中直道：“娘子辛苦了，小芽说的是。这儿就留我一人收拾吧，你们都去歇着。”
郑爱莲脸红地呸了一声，又嫌他笨手笨脚会弄破碗碟，非要把他撵去一旁打水。
姜顺放下抹布真去打了，她还忍不住总往水井那儿看，还絮叨着嘱咐：“一桶别打太满，这两个水桶大，当心闪着腰！”
姜芽和杏儿对视一眼，都禁不住悄悄笑了起来。
收拾完后续，姜芽就骑着自家的小毛驴，让爹在前面牵着回去了国公府。
谁知道她前脚踏进针线房，后脚慈娘就跑出来找她了。
不仅如此，慈娘还带了一个玉珠子串出来的枕套，说是吴氏赏给她的，她不爱用，正好给姜芽当生日礼物。
姜芽见那枕套上的玉珠虽不剔透，却也十分圆润，摸起来手上清凉无比，就知道是一件不得了的好东西，连忙福身谢过。
大家就在针线房门口坐下，一边整理丝线，一边闲聊说话。
姜芽见慈娘身上的衣裙很新，鞋头也绣着几朵金线莲花，就笑着说：“看来你在吉哥儿院子里过的不错，倒是比从前伺候三小姐时强的多了。这鞋面上的绣花很费功夫，是你自己做的，还是针线房谁给你做的？”
“是我自己做的，手艺粗糙，哪里比得上你们。”
慈娘低头动了动脚尖，有些羞涩地说道：“我只是想给焦家的那人做点东西，聊表心意，所以绣着玩儿罢了。倒是这金线，是平阳侯府的杨小娘子上回送我们的，不只是我，吉哥儿身边每个人都有很大一卷呢。”
“这倒是奇了。”
春柳听了便微微一愣，手里的瓜子也不香了。
“姑太太不是和大夫人关系不好么？她竟然不和她婆母一道，还会给吉哥儿身边的丫鬟送礼？”
慈娘就用力摇头，辩解道：“这可是个顶好的人，对下宽厚，说话和气，和姑太太大不一样。而且她刚做母亲，我们吉哥儿又那么活泼健康，她见了心里喜欢的很，这也很正常啊。”
慈娘心地善良单纯，对此也没想那么远。
姜芽却觉得很有意思，就笑着说：“你这是当局者迷了。”
要说刚为人母的心态，她确实不大懂。
可吉哥儿都六岁了，看起来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和小婴儿全然不一样。
若是杨小娘子喜欢婴孩，母爱溢出，那更值得她关注的，不是祚哥儿或者洵姐儿吗？
那两个不但还小，而且长的也可爱。
要让姜芽评价，祚哥儿的样貌很像石榴，甚至是比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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