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准刚拧开瓶盖想喝口水，篮球就从他头上飞过，咕噜噜滚出场边，远处杨少熙叫他：“江准，你离得近，帮个忙嘞！”
江准拧紧瓶盖，起身去捡，球滚远了，他多走了几步，正想把球扔给杨少熙时，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兴冲冲地说：“等一下，等一下，我活动活动。”
这声音颇耳熟，江准循声望去，果然是余穗。
已经是十二月十几度的天气，她却把外套脱了，只穿一件短袖校服，抬手掰掰肩膀，又弯腰去掰掰脚。
江准下意识地看向她的右脚，但余穗倒是没健壮到短裤的地步，一条黑色校服裤直接遮住脚，看不出脚伤是否好全了。
训练服紧身，余穗看着便只是娇小，一套上校服，竟然显得有些空荡荡。
紧接着，余穗原地跳了两下，往后退了两步，紧接着大跨三步，左腿猛蹬地面，小小一个人，弹簧一样往上蹿，在半空时，盘腿迅速收到最紧，转速加快，随即双臂极速向两侧展开，屈膝落地。
虽然膝盖已经弯曲做了俯冲，但江准依旧听见了“砰”地一声响，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余穗却像没事人一样，浅浅含着一点羞涩的笑，高速旋转后的脸颊有点泛红，在澄澈通透的天下，格外热气腾腾。
杨少熙等不及了，不耐烦地走过来拿球，问：“捡个球要这么久，咱江哥在看啥呢？”
说话间，余穗又被撺掇着跳了个三周半。
这回杨少熙也愣住了：“我去，她怎么能蹦这么高，咋还能转，什么道理？牛顿的棺材板还能压住吗？”
他是根本不知道花样滑冰这种运动的人，睁着眼睛只觉得好奇，一连串地问：“这是芭蕾吗？还是杂技？哎，江准，你看见没有？”
江准拧着眉头没有回答他，因为余穗又展示了一次，这一次她没有及时收紧，周数没转够，却又跳得高，那轴心看着实在是惊险，重重落在地上，也是左右腾挪才勉强卸力。
杨少熙又拿胳膊肘子怼了怼江准：“看见没有，那个非人哉？”
“看见了，”江准淡淡道，“那是花样滑冰，她跳了个四周跳。”
“啥玩意？运动吗？”
江准轻轻叹了口气，把篮球塞到杨少熙怀里：“我不打了。”
“哎哎哎，一周一次的体育课，咋就不打了？”
江准拍拍他的肩膀，再指指篮球框的位置，意思很明显，就是你自便。
但江准也没走，侧头看向外边，不知道在想什么，静静站了会，杨少熙边投篮边瞅他，等外边那群女孩嘻嘻哈哈地散了，他忽然莫名其妙没了踪影。
前后桌们去小卖部淘零食去了，余穗往花坛边上一坐，低头看了看脚，周柠萌也凑过来，问她怎么回事。
“刚才装得有点过。”余穗小声说，“现在脚有点痛，不太妙。”
周柠萌闻言想蹲下去看，但余穗往回缩了缩脚，说问题应该不大。
“运动鞋没冰鞋那么硬，你确实得注意点。”周柠萌说，“你踝骨这里怎么红红的有点破皮的样子，被鞋子磨的吗？”
“应该是吧，”余穗没有很在意，“应该是换了新鞋还没磨合好。”
“新鞋不是暑假换的吗？现在还没磨合好？”
余穗想想也是，她忽然记起一件事，猛地把周柠萌从地上拉起来：“那就是我最近长高了，整整2cm呢！你看，我也没矮你多少。”
周柠萌面无表情地看着余穗将将到她鼻尖的头顶，违心地说了声对。
太阳把两道影子抻得长长的，一高一矮，余穗垂眸望着，有点羡慕：“要是我能有一米七就好了。”
“可别，太高就跳不起来了，”周柠萌拍拍她的手臂，“不然你以为我为啥不练滑冰了？谁一年蹿十几厘米也遭不住好吧。”
余穗撇撇嘴：“发育期总会来的，人总会长高的嘛，你不知道，一米七大高个腿长手长在冰面上有多壮观。”
余穗爸妈都不高，余穗将来能长到一米六已经是谢天谢地。周柠萌没说什么，出于她自身的经验，个子矮练女单，是有天然的优势的。
“最近总觉得吃不饱，半夜睡觉的时候都能听到肚子叫，趴着睡才好点，”余穗说，“我有点想换一份饮食计划了，你说妈会同意吗？”
周柠萌微微一笑：“这事得让葛老教练来。”
她们两人头对着头，叽叽咕咕地商量了会，忽然有一道黑影，盖过了她们两人的影子。
两人都吓了一跳，一转头，江准就站在她们身后，悄无声息，手里握了瓶冰水，指尖被冻得微微发红。
“好巧，”周柠萌有点意外，礼貌微笑，“你怎么会在这儿？”
“不是逃课。”江准说。
谁都知道这话是开玩笑，但江准四平八稳的语调，还是让周柠萌沉默了一会。
“下午的英语和体育调换了，”江准没让她沉默太久，“我也上体育课。”
他看向余穗，将一直拿着的矿泉水递过去：“敷一敷。”
余穗自此他出现后就没吱过声，此时倒是伸手接过去，放在脚踝滚了滚。
周柠萌有讶异，她的记忆里这两人关系可没有这么熟稔，这一递一接，倒像是做惯了的事。
江准倒是挺细心，她没想到能用冰水敷脚，他倒是是想到了。
江准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有话想说，但余穗头也不抬，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这种熟悉的别扭劲又回来了，周柠萌毫不意外地弯弯嘴，心道果然还是如此。她拍拍衣服上的灰尘，边溜边说：“你们慢慢聊，小穗，有什么想吃的吗？”
余穗想吃软糖，可抬起头来，周柠萌影影绰绰只看见个人影，江准低着头，开门见山。
“脚还痛吗？”
“还好。”
江准嗯了一声，靠着花坛边沿，坐了下来。
“没有保护措施，没准备活动，甚至鞋也不是运动鞋，”他叹了口气，“小穗，你…”
你不能这么胡来，要爱惜自己。江准话到嘴边，却又觉得这话重了，甚至于，不是家人、朋友也算不上，他没有立场这么说。
在他短暂的停顿时，余穗抿着嘴，似乎不爱听，开口打断他：“你今天就要搬走？”
江准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是。”
余穗盯着膝盖上的手，没话找话似地，声音干巴巴甚至有点冷漠：“住不惯我家，住得惯宿舍？”
“余叔叔家很好，”江准轻笑了一声，“但宿舍也不错，这里的一切，比我前十五年生活的地方都要好，这得谢谢你们。”
“不客气，”余穗说，“这是我爸的主意。”
手里的矿泉水冰冰凉凉的，浸润着脚踝也舒爽，余穗忽然有点冲动，说：“其实也不是不能忍，我妈妈挺好糊弄的。”
“你想说什么？”江准轻声问。
余穗却又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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