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樾立刻握住了景夏的手,指腹粗糙的老茧因为过于迅疾的动作化过她新嫩的掌心。
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快于理智。因此只是用力一握之后,他像被烫到似的甩开了,再次十指交叉,又掩耳盗铃地挪至桌下。
景夏保持被甩开的姿势,坚持道:“我只要这一个答案。”
时樾低垂着头,依旧将脸向左肩偏了偏。这是一个回避的姿势。
景夏嗓音颤抖,“时樾……我只要这一个答案!”
青筋自男人的额角、颈侧、手臂蔓延。他紧紧咬着牙关,下颌角的骨骼突兀耸起。不仅如此,整个人像是一把拉到极致的弓,在令人胆寒的嗡鸣颤动,下一秒似乎就要彻底分崩离析。
在行将毁灭的最最最后时刻,在景夏不断加速的心跳声中,突然,那股对抗的力道像羽毛一样消失了。
时樾卸力,再次抬起已然血丝密布的通红的眼睛,唇角却浮现古怪的微笑,“我爸醉驾,撞死了一对夫妻。”
景夏倒吸了一口气,瞳孔凝固,也丧失了所有语言和表情。
然而时樾却淡淡地继续说了下去,像是叙述一本与他无关的书或是电影。
“那对夫妻很年轻,不到三十岁,留下一个刚出生不过半年的孩子。那位女士是单亲家庭,母亲年过半百身体不好,糖尿病,还有关节病,年轻的时候全靠打零工,没有职工医保,没有养老保险。男方父母一直务农,经济条件还算不错,但还有一个刚考上大学的妹妹。两位都是本科出身,都是家庭几代托举的第一个大学生,校园恋爱一起努力奋斗,终于靠自己打拼贷款买了房、成了家。”
“男方在一家建筑公司工作,那天晚上是陪老板应酬。他喝了酒不太舒服,送老板回家之后撑不住了。妻子和他通了电话问了地点,发现已经离家不到一公里。于是她将孩子交给妈妈,骑着小电驴去接自己的丈夫。”
“妈妈放心不下女儿女婿,把惊醒的孙女哄睡,自己却不敢睡。她等啊等,等来的不是开门的响动,而是警察的电话。”
“其实他们已经到家门口了,就在过小区前的马路的时候,被我爸以超过一百公里的时速连人带车撞飞了。当场死亡。”
景夏用力咬住唇,说不出缘由的眼泪顺着脸颊不住流淌。
和她的震惊相比,时樾依旧很淡漠,薄唇甚至勾起一道弧度。他笑了一阵,然后边笑边说:“夏夏……你说,他为什么撞死的不是我呢?我死了什么都不影响,那个小家庭就能生有所养、老有所依。为什么不把我撞死呢?”
隔着泪帘,景夏依旧清晰地看到了时樾的眼神。那不是一个青年的眼神。更像是行将就木的老翁,或是站在断头台上的罪犯。
他的眼中有挣扎,有面对荒谬现实的无力,有面对残酷命运之手的嘲弄,还有些令她胆寒的、深不可见的绝望。
当景夏终于张开口,她说:“五年前。”
时樾又笑了下,“五年前。”
“那一天。”
“那一天。”
真相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排山倒海而来。
景夏紧紧地簇起眉心,像是再也无法承受一般闭上眼睛,“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已经没有未来了。我不能拖累你。”
“什么叫拖累?!”
“我需要很多钱,这就叫拖累。”
景夏骤然起身,用力拍向桌子,眼泪夺眶而出,声嘶力竭道:“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对不起。”时樾喉结滚动,“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两个人一起承担,这很难吗?哪怕我陪着你都好,这很难吗?”
“我算什么……”时樾自嘲,“我算什么,让你和我一起承担我爸的罪孽?!”
“那是他一个人的罪孽,不是你的!”
“就算不是,经济赔偿总归是我要承担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我卖了家里的所有不动产,连车都卖了,还是不够。再别提我爸一些投资牵扯的负债,一出事,都来追债。”时樾哑声道,“那是五十万左右的缺口……如果告诉你,你会坐视不管吗?”
景夏茫然,“我——”
时樾打断,“你不会。”
“……”景夏沉默了良久,而后有些困惑地问,“如果我能凑够,借给你,你不愿意接受吗?”
“怎么凑,和父母和家人借?”时樾狠狠抹了把脸,语气是再也无法掩盖的失控,“你知道吗?如果你当时手头真的有50万,我或许真的会动这卑劣的念头,我可以打借条算利息签合同甚至把命都押给你,只要能留在你身边。但是、问你家人借?!你因为选择自己想学的专业,从18岁开始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勤工俭学,生病住院宁愿借钱都不向家里低头!却因为我家的破事去求父母?因为我?”
“和父母低头而已!”景夏不知道这又什么可比性,气道:“我和父母低头而已,那是我亲爸亲妈,没什么——”
“那是你的傲气和掌控自己人生的决心!”时樾先是低吼,旋即颤抖似喃喃自语,“我不会同意,我宁愿死都不会同意……”
奇迹听到声音半支起脑袋,但很快双眼又朦胧了起来。
黎明前夕的黑暗沉甸甸地漫在空气中,景夏将窗户推开了一个缝隙,却怎么都冷静不下来,思绪也怎么都理不清楚。
五年太远,太远。她伸出手,明明一臂的距离,他却遥不可及。
良久,一直埋头的时樾猝然起身,“胃还难受吗?”
景夏摇头,也跟了起来,将人拉着摁在床边,“先休息,明天再说。”
时樾想站起来,“我——”
“休息!”景夏勒令。
房车的两张床一上一下半交叠。
景夏躺在上铺,那扇天窗近在咫尺。春城似乎也下了一天雨,浮着厚厚一层灰色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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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夏醒来立刻探头朝下看,被子整齐叠成豆腐块,人不见了,狗也不见了。
她蹦下床,打开最近的一扇窗。阴天,人行道上时而有行人经过,内侧的草坪是水洗过的绿,闪过黑白相间的影子。
时樾牵着奇迹走过来,站在窗下,“感觉怎么样?”
“没事了。”景夏摸摸肚子。紧接着,现实浮上心头,自己车被撞了只留下一拖挂房车,酒驾保险不理赔还得和肇事者扯皮……她愁容满面。
“我租了辆车,约好了营地,等吃完早饭拖过去。”时樾从车门把手上取下餐盒,上车,“豆花米线。”
景夏眨眨眼,“你今天不走吗?”
“不走。”
时樾没走,陪着景夏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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