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自驾准则[公路] 燕拾雨

23. 第 23 章

小说:

自驾准则[公路]

作者:

燕拾雨

分类:

古典言情

景夏从楼梯一层一层向上找正在施工那户。

“什么都做过。最开始是白天上学,晚上去有可以夜间作业的工地干活……从来没干过体力活的人突然上手,每天带着伤回来,不是手蹭烂了就是胳膊烂了,再加上只上夜班,工头当然对他不满意。半年换了有——三四个工地吧。”

“加上夜间补助,一天最多200块钱,干满也就五千多,再扣掉基础的生活起居,能攒下4500左右。”

“4500?”景夏难以置信,“他不吃饭吗?”

陈嘉璐平静地说:“一天吃两顿饭,早上去学校前吃一顿,晚上十点去干活前吃一顿,什么便宜吃什么。除了吃,还得算交通费,地铁往返少说十来块钱。”

“……那他住在哪?”

“在我书房打地铺住了两年。”

景夏从敞开的门看向那一方空地,喃喃道:“到底欠了多少钱?”

陈嘉璐走进书房,再出来时拿着一个本子,“他的账单。”

景夏翻开第一页,倒吸一口气。

陈嘉璐伸手指上面的数字,叙述道:“所有赔偿加起来285万,卖了两套房——着急出手价格不太好,差不多230个。两辆五十万左右的车二手卖了28个。姨夫的投资套现20个,负债30个。算下来——”

“37万……”

“37万。”

景夏向后翻,从第二页开始数额骤减。

10.30

+200工费

-25食

-8交通

=167

10.31

+100工费

-10食

-8交通

=82

…….

“这时候都是零工。”陈嘉璐向后翻,“从这开始是整月。”

“本博连读压力那么大,他怎么、他怎么——”

“是啊,不然怎么会过劳晕倒呢?”陈嘉璐压住本子边角,指右上角的日期,“他在工地晕倒被送进急诊,第二天一醒来就去了学校,晚上又去干活,我完全不知道……第二次比较严重,医生勒令联系家属,他才给我打了电话。那是我唯一一次对他发火。”

8层,东户,防盗门大敞,一阵正在装修中的气味袭来。

景夏探头去看,屋内白墙灰砖均已完成,木工师傅正在装门框。她退出来,继续从楼梯间向上找。

“后来我朋友买房装修,托我联系一下给我装房子的师傅。刷墙的师傅手艺特好,说可以接但是得等一阵,因为孩子要读高中老婆回老家去了,一个人干工期长。我抱着试试的态度问他要不要收徒,师傅听了下情况,答应了。”陈嘉璐说,“虽说刷墙这活对身体不好,但起码收入比较稳定,强度比工地低,时间也相对可控。”

“学了差不多一年之后时樾能独立干活了,和他师傅开始白夜分工,一个白天干一个晚上干,收入好的时候能拿六七千。”

“本博连读八年制,上学虽然辛苦但怎么说呢……还好。但毕业之后规培的一年——去年到今年,各方面压力都很大。规培工资一个月三千不到,骨外相对又比较忙,晚上值班也是常态,接得活少了赚得也少了。”

景夏蹙眉,“那他跟我在云省晃了半个多月,医院那边可以吗?”

陈嘉璐欲言又止,“他……他已经提辞职了。”

“辞职?!”

“今年聘了主治之后他就有辞职想法了,但真正下定决心,是在七月初你到了山城之后。”

景夏一推开13层防火门,就闻到了强烈的刺激性气味。她掩住口鼻踟蹰着不敢上前。

陈嘉璐说:“其实我挺后悔的……因为长期接触粉尘,时樾的慢性喉炎反反复复好不了,体质也变差了好多。稍微一着凉就容易——”

“失声,发烧。”景夏低声道。

“……嗯。医生不建议他在从事这一行,但这怎么可能?”陈嘉璐拂去眼角的泪,“我……我知道我弟的行为对你造成了很深的伤害,我绝不会求你原谅他。但他、他当时只有22岁……他处理得很不成熟,但那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你能不能——不要太恨他、太讨厌他?五年过去了,时樾还困在那个生日和那段感情里,我希望他能释怀,朝前看。”

景夏鼓起勇气走近。

进门右手边是客厅,斜前方应该是电视背景墙。背景墙边是一架布满白点灰尘的木梯子,上面站了一个衣服都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男人。他一手捏着打磨的工具,一手举着灯,在检查腻子弧形的边沿。

黑色鸭舌帽,口罩,一个侧后方的角度。

她一眼认出了时樾。陌生的时樾。

男人弓着腰,很专注地用灯探照之后,拿起工具继续打磨边沿,一时白色粉末纷飞,在本就油漆斑斑的帽子上手上脖子上衣服上落下更多的粉尘。

景夏装修过,亲眼见过装修工人的辛苦,有心理准备。

但真的亲眼看到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站在这气味呛人的方寸之地挥汗如雨,她的五脏六腑都拧在了一起,幻化为绵延不绝的痛。

另一个师傅从一个还没安门的门洞走出来,和景夏撞上视线,“你好,你——”

景夏扭头,夺门而出,推开防火门顺楼梯向下跑。

门口地下装在深黑色杯套里的保温杯只露顶端,但从亮眼的蓝黄配色来看是她送给时樾的杯子没错。

身后传来脚步声,“夏夏、夏夏——”

下到两层楼梯之间的露台之后景夏停住了。

时樾绕至她身前,血丝密布的眼睛飞速看她一眼便低下了头,用帽檐躲避她的视线。今日日头火辣辣的,从露台吹来的风都能焯烫裸露的皮肤,他穿着长袖长裤,颈侧和露出的发间汗珠密布,辨不出颜色的领口处有明显的汗湿。

景夏的目光一点一点向下,路过脏兮兮的手臂和手,落在了一双黑色的板鞋上。

他哑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景夏没答。

那被杯套包裹的杯子,成为补全画面的最后一片拼图。

分手一年后来山城那次,她其实有见到他的。只是她没有认出来。

不知疲倦的蝉鸣声将他们拉回四年前的夏天。

-

“本次列车终点站跳磴,下一站和平路,列车将打开左侧车门……”

空荡荡的首班车厢,时樾猝然睁眼,挣扎着从门和椅子的夹角站了起来。干完活衣服总是脏兮兮的,坐座位总是会遭人嫌弃,他便开始坐在地上,靠着夹角小睡一会。哪怕此时没有其他乘客。

“滴——滴——滴——”

门从两侧打开。

时樾扶了下包带,下车,看到坐在长椅上的背影的瞬间,鞋底黏住地板似的,再也动弹不得了。

“滴——滴——滴——”

门在身后闭合。

那天,他从她身边走过。

女孩穿了一条缎面的吊带长裙,蓝色,饱和度很低、很雅致的蓝色。这种材质易皱,还易粘灰,极难打理。但在她身上,长裙平展似傍晚时分宁静的湖面,又纯净如天边堆积的云朵。

他压低棒球帽沿,低垂着头,从她身边走过。

洗到泛白的黑色T恤上,飞溅的白色油漆像是濒死之人喷出的最后一口鲜血,刺目,油尽灯枯。还有裤腿上,落满灰尘的黑色运动鞋边沿……

虽然看不到背后,但他知道,那装满沉甸甸工具的黑色双肩包上,势必也满是脏污。

时樾拖着沉重的步伐,从景夏身边不足两米处走过。

某一瞬间,他希望她认出自己,甚至想从那张明艳的面庞上看到嫌弃、鄙夷甚至怨恨,他希望跳动的心脏和手指磨破的伤口一样再痛一点,再痛一点,最好能痛到晕过去。

或者死掉也可以。

余光中,景夏偏头看了过来。

清晨六点半,地铁站里的人寥寥无几,看不到他才奇怪。

时樾机械地迈着步子,像一只被迫于白日游街的老鼠,佝偻着身躯想要藏于黑暗,连眼珠都僵直黏着地板。

可在明晃晃的大灯下,他无处遁逃。

不知过了几秒,又或是一个世纪,景夏轻飘飘地移开了视线。

时樾的心砰一声砸回肚子里,穿破肠胃,穿过骨骼皮肉,又砸进了地里。

她没有认出他来。

他该庆幸的。

脚下电梯在运作中发出嗡鸣,又微微颤抖。

时樾突然看到了水杯盖上一滴不合时宜的油漆。

这是一只1.5L保温杯出自一个很有名的牌子,是景夏专门买给他的。

“嘴都起皮了,没喝水吗?”

这是时樾下了组会冲到高铁站,见到景夏时听到的第一句话。

他接过行李箱,另一只手牵住她,因为害她久等愧疚得不像话,“没来得及。”

“那开会前接杯水。”景夏用拇指蹭过他干涩的下唇,“接一大杯。”

时樾笑着应下。

那次景夏在山城待了两天便匆匆离开了。隔天,时樾收到了快递,收件人是时医生,里面便签上写着几个利落大气的字。

【要接满一杯哦,辛苦!】

时樾用参差的指甲盖去抠那一滴油漆。指甲缝里是难以清洗的白渍,他却没看见似的,将全身力气集中在那枚指甲,一点点摩擦,一点点摩擦,直到彻底亲清理干净。

水杯又恢复了刚收到的模样,除了杯身被黑色毛线杯套覆盖。干活的环境总是尘土飞扬,地板也满是白灰,杯套能最大限度的保护不受环境的破坏。

时樾走过景夏的世界。

又像抠掉水杯上不合时宜的油漆一样,亲手抠掉了不合时宜的自己。

-

时樾难堪地低着头,又问:“奇迹呢?”

景夏声音有些颤抖,“在陈医生那。”

时樾嗯了一声,取掉口罩,还是不敢看她,“我都挺好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景夏看着他褪去青涩的刚毅的脸,紧抿着唇,无声地哭了。

时樾察觉不对抬眸,看到她的眼泪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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