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大,是绵密的,即便不打伞也没有大碍。但对于白竹而言,下了就是下了,所以还是尽职尽责地撑着把伞跟在姜慕橙身后,以防姜慕橙被淋到。
可这山路实在难走,特别是在整日的雨后,泥泞的道路一踩陷进一个泥脚印,鞋边很快被泥浆包裹,走起来更加沉重费劲,裙摆也布满了泥点,可以说是在缓慢挪动。
“少夫人,您慢些,路滑太危险了。”白竹举着伞费劲地抻着胳膊,不让太多雨露飘在姜慕橙身上。
“我没事。”山路难走,姜慕橙喘着气应付着。头发早被迎面扑来的细雨打湿,丝丝缕缕的甩在脸上,很不舒服。
可现在再多的不舒服都成了最不值得在意的小事,绣着精致刺绣的鞋子踩在泥坑里的触感实在太差,每走一步都更加艰难,更别说因为泥流的缘故,山路尤其滑腻,稍有不慎就有滑落的风险。
可姜慕橙就像完全没意识到这点,每一步都是更快些的决心。白竹跟在后头看得心惊胆战,只能时刻注意着姜慕橙脚下的步伐,几次踩空都让她惊呼出声。
少夫人今日疯得都不像她了。白竹默默打着寒颤,从少夫人说出要上山的话时,她就该意识到这点,可纵使她如何劝阻都没能打消少夫人的决心。
少夫人今日一定是疯了,白竹坚信着。
山风裹挟着细雨的湿冷,见着缝就往人身上钻。姜慕橙呼吸急促,额头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被风吹寒,每一次抬脚从泥泞中拔出再踏下,都像坠着千斤重物,绣鞋与裙摆早已辨别不出原先的颜色,裹着泥浆,随着她大幅度的动作甩出污点。
雨水交织着从额头滑下模糊视线,姜慕橙甩了甩头想要把眼前的雨水甩干净,却师出不利直接糊住了眼睛。
视线一瞬间的空白,脚下踏了个空,当即一滑,整个人猛的向前扑去。
“少夫人!”白竹带着哭腔的声音刺破长空。
姜慕橙脸上闪过瞬间的错愕,下意识伸出手臂尽可能抓住任何固定的物体,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一棵湿滑的树干,才没有直接滚下山坡。
“呼!呼!”姜慕橙稳住身形,抹了吧眼前的水,回头看了眼白竹,表情严肃:“雨比我们来时大了。白竹你先回去吧,这路太滑,你跟着也帮不上忙,反而危险。”
她是自己要来的,没必要拉着白竹冒险,这丫头胆子小,急中易生乱,再往上的路更难走,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奴婢不走!”白竹急得跺脚,身子险些一歪,更坚定了姜慕橙认为她该回去的意识。
“听话。”姜慕橙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再过会儿雨只会更大,我顾不上你。”
“奴婢不需要您照顾!”白竹哭喊着出声,眼泪顺着雨水糊了一脸,手还紧紧攥着伞遮在姜慕橙头上,瘪着嘴强忍着哭腔,唇周都在颤抖,“您是主子,本就该是奴婢伺候您,伤了死了都是奴婢自找的,奴婢自己受着,但绝不会抛下您。”
想到这么久以来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跟青石比更是够不着,白竹心里的委屈就涌的满满的,不为别的,只为自己没用,一点长进都没有,就连现在都只会哭。
雨势见大,被风卷着砸在伞面冲下,姜慕橙心头梗得厉害。上辈子白竹就是这么执拗忠恳地守在自己身边,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顾。
那时自己没护住她,至少今日不能任由她陪自己涉险。
“回去!”她呵斥出声,不顾白竹惊呼,强行把伞推到她的方向,眼神凌厉,“别让我再说第二遍!现在,下山!”
白竹唇齿颤栗,手中的伞沉甸甸的,她咬着牙,难得坚持违抗命令,绷着唇线有把伞送到了姜慕橙那处,哽咽又坚定,“奴婢恕难从命。”
姜慕橙深吸一口气,胸腔像是被塞了块海绵,而此刻海绵已经被雨水吸满,堵得她又冷又闷。她看着白竹紧咬的唇,竟生出些无可奈何的挫败感。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一道嘶哑却清晰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少……少夫人?”
姜慕橙与白竹同时一怔,循声望去。
只见山路拐弯处,一个浑身湿漉的身影一深一浅地朝二人艰难奔来。
“凌文?少夫人是凌文!”白竹用力揉了揉眼睛,失声喊道。
姜慕橙同样错愕,瞪着眼睛在凌文的身边搜寻——没人。
她心脏陡然收紧。
凌文几步冲了过来,最后一下险些扑倒,声音又惊又喜,“少夫人!白竹!真的是你们!”
先前他踉跄赶路时忽然听到有人惊叫,声音听上去是白竹,他心里一万分的不敢相信,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死到临头幻听了,可还是抱着侥幸的心里循声而来。却没想到,真的是她们!
姜慕橙的目光在凌文身上来回巡晙,“薛既年呢?”她盯着凌文的表情,恐怕从中窥出哪怕丁点的迟疑。
“少爷还在后头,小的起初见雨快停了,便想抄近道先探探路,谁知这山雨说变就变,路滑难行,小的还摔了几跤。”
凌文喘着粗气,说话间几次偏头咳嗽,胸口震动。这几声咳嗽又牵动了那日在裴明昭那儿受的伤,他眉头拧了下,下意识按在腰侧,刚刚路上他便觉得这处疼得厉害。
姜慕橙打眼望去,这才发现凌文手按着的地方早已洇出血迹。她拧眉:“凌文,你伤口裂开了?”
凌文愣了会,下意识低头看去,这才发现真如姜慕橙所说。
“不碍事——”
“你们俩都回去。”姜慕橙打断他,声音是不容置疑的命令。“白竹,你扶好凌文,立刻下山。这雨势一时半会停不了,山路只会更难走,你们两个伤员跟着只会是拖累。”
“不,奴婢要跟着您。”见姜慕橙又要赶自己走,白竹甚至埋怨起来凌文不该这个时候出现。
凌文看了看两人的表情,立即收回按在伤口上的手,挺了挺背脊,扯着笑容道:“少夫人,都是小伤,不打紧的。”
“都这样了还嘴硬。”姜慕橙声音冷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的伤本来就没好,现在再折腾下去,一辈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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